周末的A大被一场新雪覆盖，天地间一片洁白。
宁氿早上七点就醒了，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打滚，对着衣柜纠结了半个多小时，最终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还是去年冬天崬允送的——米白色的羊绒材质，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氿氿，你这是要跟卢束学长约会去啊？”室友陈阳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打量着他，“这身也太好看了吧，妥妥的初恋感！”
宁氿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别瞎说，就是……普通朋友见面。”
“普通朋友会让你紧张得凌晨就醒？”陈阳挑眉，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口红，“来，涂个这个，显气色，卢束学长肯定喜欢。”
宁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口红，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了一点。浅粉色的唇釉让他原本苍白的嘴唇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和。
八点半，宁氿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卢束说要去市中心的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爱情片，让他在这里等。雪还在下，不大，像柳絮一样轻轻飘着，落在宁氿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掏出手机，刚想给卢束发消息问他到哪了，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公交站旁。车窗降下，露出崬允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吹风？”崬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伸手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上来等。”
宁氿愣了一下：“不用了，我等卢束学长，他马上就到了。”
“他刚发朋友圈，还在宿舍楼下买咖啡。”崬允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宁氿。屏幕上是卢束十分钟前发的动态，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开启美好的周末～”。
宁氿的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说服自己：卢束可能只是顺路买杯咖啡，应该很快就会到。
“快上来，不然冻感冒了。”崬允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把宁氿拉进了车里。
车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崬允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雪。”
宁氿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上的积雪，鼻尖萦绕着车内淡淡的香氛味，和崬允身上的味道很像。他偷偷看了一眼崬允，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宁氿忍不住问道。
“去图书馆。”崬允言简意赅，“教授上周布置的论文，我提前写完了，去把打印版交了。”
宁氿心里有些佩服。崬允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不仅专业课成绩全优，还拿了各种国家级的竞赛奖项，是学校里公认的学霸。而且他家境优渥，听说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家里资产雄厚，但他从来没有过半点纨绔子弟的架子，平时穿的都是简单的运动服、冲锋衣，待人也温和，只是对不熟的人会显得有些疏离。
“你论文写得真快，我还只写了个大纲。”宁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的成绩不算差，但在崬允这种学神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需要帮忙吗？”崬允侧过头，看向宁氿，“我这里有一些资料，或许对你有帮助。”
“不用了，谢谢你。”宁氿摇摇头，“我想自己试试，实在写不出来再找你。”
崬允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车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声响。宁氿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他拿出手机，给卢束发了一条消息：“学长，你到哪了？”
过了五分钟，卢束才回复：“不好意思啊氿氿，刚才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会儿，我现在马上过去，你再等我十分钟。”
宁氿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的失落又多了几分。
“他让你等多久？”崬允问道。
“十分钟。”宁氿小声说。
崬允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发动车子，缓缓开到路边的停车位停下：“我陪你等。”
“不用了，你不是要去图书馆交论文吗？”宁氿说。
“不急。”崬允拿出手机，给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跟教授说过了，下午再交。”
宁氿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他知道崬允一向守时，从来不会轻易改变计划，这次却为了陪他等卢束，特意推迟了交论文的时间。
“崬允哥，谢谢你。”宁氿轻声说。
崬允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卢束还是没有出现。宁氿又给卢束发了一条消息，这次过了十分钟，卢束才回复：“对不起对不起，氿氿，我刚才又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了，你再等等我，最多二十分钟，我一定到！”
宁氿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蜷缩。他能感觉到崬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担忧和责备。
“要不，我送你过去吧？”崬允说，“电影院离这里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你不用在这里一直等他。”
“不用了，我再等等吧。”宁氿咬了咬嘴唇，“他应该很快就来了。”
崬允没有再劝说，只是拿出手机，默默打开了电子书。宁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卢束明显就是在敷衍他，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放弃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
又过了二十分钟，卢束终于出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快步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氿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卢束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
宁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没事，学长，我们走吧。”
“好。”卢束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迈巴赫，看到驾驶座上的崬允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位是？”卢束问道。
“他是我朋友，崬允。”宁氿介绍道。
崬允从车里探出头，对着卢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好。”
卢束也对着崬允笑了笑：“你好，我是卢束。”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崬允看着宁氿，眼神里带着一丝叮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崬允哥。”宁氿点点头。
崬允发动车子，黑色的迈巴赫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卢束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他当然知道崬允，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好，家境优渥，长得又帅，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他没想到宁氿竟然和崬允这么熟，要是能通过宁氿搭上崬允这条线，对他以后的发展肯定大有好处。
“氿氿，我们走吧。”卢束收回目光，笑着对宁氿说。
宁氿点点头，跟着卢束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卢束却没有像宁氿期待的那样，为他拂去肩上的积雪，只是自顾自地走着，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
电影院里人不多，两人买了票，走进放映厅。卢束选的是情侣座，中间没有扶手。电影开始后，宁氿一直很专注地看着屏幕，而卢束却时不时地拿出手机，回复消息，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宁氿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浪漫的约会，卢束会像信里写的那样，对他温柔体贴，会牵着他的手，会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但现实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卢束对他很冷淡，甚至有些敷衍。
电影看到一半，卢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宁氿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放映厅。
宁氿坐在座位上，心里空荡荡的。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翻着朋友圈，看到崬允刚刚更新的动态——一张图书馆的照片，配文：“论文完成✅”。照片里，崬允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安静沉稳。
宁氿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不开心，崬允都会陪在他身边，要么给他买他最喜欢吃的糖葫芦，要么带他去河边钓鱼，要么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而现在，他坐在电影院里，身边是他喜欢的人，心里却充满了失落和委屈。
过了十几分钟，卢束才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谁啊，这么久？”宁氿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问我点事。”卢束敷衍地说道，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宁氿失落的表情。
电影结束后，卢束提议去附近的商场吃午饭。吃饭的时候，卢束一直在玩手机，偶尔抬头和宁氿说几句话，也都是关于学校的一些琐事，没有一句提到信里的内容，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宁氿默默地吃着饭，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他开始怀疑，信里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细腻的观察，真的是卢束写的吗？如果卢束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冷淡，这么敷衍？
吃完饭，卢束说要去商场里的一家潮牌店看看，让宁氿陪他一起去。宁氿没有拒绝，跟着他走进了店里。卢束在店里转了一圈，选中了一件价值不菲的外套，试穿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显得很满意。
“这件外套挺好看的，对吧？”卢束问宁氿。
“嗯，挺好看的。”宁氿点点头。
“可惜有点贵，要三千多。”卢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宁氿没有说话。他知道卢束的家境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三千多块钱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对了，氿氿，”卢束忽然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不是和崬允很熟吗？他家里那么有钱，肯定经常买这种牌子的衣服，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优惠渠道？”
宁氿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没想到卢束竟然会让他做这种事，更没想到卢束关注的竟然是这些。
“我……我不太清楚。”宁氿有些为难地说，“崬允哥平时很少买这些牌子的衣服，他穿的都很简单。”
“是吗？”卢束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笑了笑，“没关系，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从潮牌店出来后，卢束又提议去看电影，这次是一部动作片。宁氿没有兴趣，但还是陪着他去了。整个下午，卢束要么在玩手机，要么就在看电影，很少和宁氿交流。宁氿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心里充满了委屈和失落。
下午五点多，两人从电影院出来。雪已经停了，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地上的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氿氿，我送你回学校吧？”卢束问道。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回去就行。”宁氿摇摇头，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宿舍，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卢束点点头，“那我们下次再约。”
“好。”宁氿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看着宁氿孤单的背影，卢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宝贝，我忙完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我在商场门口等你呢，快点哦，我想吃火锅。”
“好嘞，马上就来！”卢束的语气变得温柔又宠溺，和刚才对宁氿的冷淡判若两人。
宁氿走到公交站，刚想拿出手机查公交线路，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自己面前。车窗降下，崬允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车，我送你回去。”崬允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宁氿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暖气依旧很足，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他没送你回来？”崬允问道。
“没有，我让他不用送了。”宁氿小声说。
崬允没有再说话，发动车子，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车内陷入沉默，宁氿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卢束的敷衍和冷淡，想起了信里那些温柔的话语，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崬允从后视镜里看到宁氿在哭，心里一紧，连忙把车停在路边，拿出纸巾递给他：“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宁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委屈。”
崬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宁氿今天肯定过得不开心，卢束那种人，根本就不会真心对待宁氿，他只是想利用宁氿，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为了通过宁氿接近自己。
“宁氿，”崬允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有些人，不值得你这么付出。”
宁氿抬起头，看着崬允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在他最委屈、最失落的时候，是崬允陪在他身边，安慰他，关心他。而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卢束，却对他如此冷淡敷衍。
“崬允哥，”宁氿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信里那些话，是不是都是假的？”
崬允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他多想告诉宁氿，信是他写的，喜欢他的人是他，一直守护他的人也是他。但他不能，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连留在宁氿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崬允艰难地说道，“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宁氿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扑进崬允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崬允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崬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氿哭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才慢慢松开崬允。他看着崬允肩膀上湿了的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崬允哥，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崬允摇摇头，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以后要是再受委屈，就来找我，不要一个人憋着。”
“嗯。”宁氿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崬允发动车子，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车内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安静，宁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忽然觉得，或许，真正关心他、在乎他的人，一直都在他身边。
回到学校门口，宁氿推开车门，对崬允说：“崬允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今天陪我等了那么久。”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崬允看着他，眼神温柔，“上去吧，好好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宁氿点点头，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看着宁氿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崬允才发动车子离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卢束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最近的行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好的，崬允少爷，我马上就去查。”
挂了电话，崬允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卢束，你最好不要伤害宁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而此时的宁氿，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了今天和卢束的约会，想起了崬允的陪伴和安慰，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不知道自己对卢束的喜欢，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因为那封匿名信带来的错觉。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崬允的感情，到底是纯粹的兄弟情，还是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宁氿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崬允的聊天框，看着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他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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