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息之死

崖底的黑得吓人，上空烧得冲天的火光往下坠，刚擦到深渊这片黑雾，立马就被吃得干干净净，半点光亮都照不下去。崖上早就乱透了，到处都是奔逃哭喊的人，还有源源涌来的血人，所有人自顾不暇，没人有闲心低头看一眼万丈深渊底下藏着的生死。

腥甜的血味往上飘，飘到慌乱的人群里。靠前站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只顾着往后张望逃窜的人，分神的片刻，两侧猛地伸出来好几只血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腰肢，硬生生把人拽进密密麻麻的血人堆中。

一声尖锐的惨叫刚冲出口，不过短短一瞬，就被血肉撕裂、啃咬、吞咽的声盖过去。围在四周的血人纷纷停下动作，眼底翻涌着浓稠的赤红，安安静静盯着四散奔逃的人，像是一群耐心等候猎物自投罗网的野兽，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上气。

腹地，一处锁着人的地牢安静吓人，石壁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黑暗里，一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沈轩的生命力耗得太快了，一直在持续流失。”叶源靠在石壁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坐在一旁的老婆婆缓缓抬起头，眼皮浑浊，布满褶皱的脸上没有多余神情，苍老的嗓音穿透力极强，穿透厚重的木门，传到地牢外头：“小陈榛，把门打开。”

守在门外的陈榛原本正心神不宁，听见声音猛地回神，一步步走入地牢深处，伸手推开那牢门。老婆婆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远处断崖的方位，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叠的、不见光的深渊，稳稳落在独自战斗的沈轩身上。

崖底之下，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沈轩每一次呼吸声，他清晰察觉到体内生机在飞速抽空，四肢一阵发虚和无力感。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延下去。脚下微微借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绕到了黑袍女人身后。

“什么！？”黑袍女人背后骤然袭来刺骨杀意，来不及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向后踹去，这一脚裹挟着千均的力道，可落下去只踢到一片冰冷虚无的黑暗，连沈轩半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两道如同枯井般死寂的眼眸在黑影里缓缓显露，下一秒，尖锐的剧痛狠狠扎进黑袍女人的胸口。她浑身一僵，直直跪倒在地，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不断淌血的心口，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消散，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岩石上，彻底完全没了动静。

不远处，身形庞大的屠戮静静立在黑雾之中，淡淡感受着黑袍女人消散殆尽的生命力，这点伤势对他而言如同蚊虫叮咬，根本不值一提。他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嗤笑。

“第四境的异人，也就这点拿命换来的本事。”

此刻的沈轩，外表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皮肤干瘦干瘪，脸上爬满褶皱，头发失去光泽散乱，浑身上下都透着垂暮老者的苍老感，依靠燃烧自身生命力催动黑夜之力的代价，尽数显现在他身上。

“蝼蚁罢了，光是站在我面前，都不配让我正经出手。”

话音落下，一股毁灭般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如同崩塌的山岳，铺天盖地朝着沈轩碾压过去，意图直接碾碎这碍眼的存在。沈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将体内仅剩的黑夜之力催动到极致，漆黑的力量在周身铺开，和屠戮血色的威压狠狠相撞。两股庞大力量碰撞的交界地带不断扭曲，空气翻涌变形，周遭岩石震得簌的往下掉碎石，空间都荡开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靠着透支性命才勉强踏入四阶的废物，也敢痴心妄想触碰空间法则？”屠戮漫不经心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轻轻向下一压，原本厚重的压迫感瞬间翻涨数倍！

整片深渊陷入死寂，连崖间吹拂的冷风都消失无踪，安静得诡异可怕。屠戮凝神感知方才沈轩站立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气息残留。他缓缓转动视线，望向四周浓稠化不开的黑暗，那片黑里，仿佛藏着成千上万双冰冷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异人这类人，确实难缠。”屠戮已是六阶修为，放眼整片区域都算得上顶尖，此刻心底里面竟生出一丝棘手，“但你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到此就是极限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潜藏的临神气息毫无保留尽数爆发，猩红恐怖的力量席卷整片崖底。一阵细密的咔嚓脆响接连响起，沈轩耗费全部力气撑起的黑夜领域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只撑了短短片刻，便轰然破碎，消散在空气之中。

领域破碎的反噬狠狠冲击沈轩，他踉跄后退几步，重重半跪在坚硬的岩石地面，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脚下石面上，展开一小片暗红。

“咳咳……四阶硬撼六阶，境界差距摆在这，终究差得太远。”浓烈的不甘与怒火在胸腔，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拼尽手段，依旧撼动不了屠戮分毫。

可……沈轩没有就此认输，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残存无几的黑夜之力，漆黑的雾气再度翻涌而出。

“冥顽不灵！”屠戮被这屡败屡战的蝼蚁激怒，一声怒喝岩壁震碎，硕大的拳头裹挟着碎石碎屑轰然砸落。拳头落地之处地面崩裂出数道深痕，沈轩立刻双臂横挡在身前硬接这一击，脚下岩石寸寸开裂，整个人被巨力推着不断向后滑出老远，手臂传来阵阵刺痛，几乎折断。

屠戮缓缓收回拳头，身形居高临下地俯视气息衰败、摇摇欲坠的沈轩，眼底满是戏谑的嘲讽。

“你这副燃尽生机的残躯，顶多还能撑十息。可怜的虫子，马上就要化作一滩碎肉死在这里，落到这般地步，你甘心吗？哈哈哈。”

第一息。屠戮蓄力完毕，硕大的拳头裹挟毁灭之势再度轰来，劲风乱飞。

第二息。沈轩拼尽余力调动黑夜之力，在身前织出一层薄薄黑幕勉强格挡。

第三息。那层黑暗护盾如同糊纸一般，只抵挡一瞬便轰然崩碎，冲击力直直撞在沈轩胸口。

第四息。他贴身存放的太原球感应到致命危机，自行亮起微光，撑开一层薄弱的防御屏障。

第五息。屠戮的拳头在沈轩不断收缩的瞳孔里无限放大，生死一线之间，一个冰冷的念头闪进脑海——要死在这里了。

崖顶的厮杀声隔着厚重黑暗隐约传下来，混乱、绝望、不甚，而崖底的死战，才刚刚走完，沈轩油尽灯枯，退路全无，硬接下来的致命攻势。崖顶众人还在源源不断被血人围攻，若是沈轩倒下，所有人再无半点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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