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血玄雾甲那抹妖异的红甲胄上。烟尘彻底散了,血色佛像庞大的身躯撞在身后古树上,粗壮的树干轰然开裂,它却只是闷哼一声,暴戾的目光死死钉着血甲,猛地后退数步,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咆哮,却不敢再贸然扑上来。
空气里的紧绷,像被一根针轻轻挑破,又瞬间拧成更紧的弦。
“喂,小鬼,发什么呆呢?”
少年的声音从血甲背后传过来,清脆得像碎冰撞在一起,带着那股熟悉的欠揍劲儿,和当年黑石崖晨雾里的腔调分毫不差。
陈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越过血玄雾甲高大的身躯,他看见少年从老松树根后绕了出来——玄色短打利落,袖口沾着点未擦干净的泥渍,指尖还缠着几根细如发丝的线丝,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少年踩着满地碎叶,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的陈榛,嘴角勾着一抹桀骜的笑。
见陈榛伸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借着力道想撑起身子,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突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喊:
“喏,小鬼,站起来。”
陈榛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少年盯着他,眉头微挑,语气拐了个弯,带着点莫名其妙的严肃:
“这还没过年呢,拜什么拜呀?我可没钱。”
全场瞬间静了。
陈榛扣着他手腕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了愣,脸颊瞬间涨红——又气又窘,差点没把手里的劲儿全泄了。我拉你起来打架,不是给你拜年啊喂!
不远处,蔡迪达刚把喘着气的李灵扶稳,听见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得跟筛糠似的,凑到李灵耳边,压着嗓子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靠!这货绝了!榛子这是被当成讨红包的了?!”
李灵先是一懵,随即忍笑忍得面部抽搐,赶紧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却止不住地晃,连带着受伤的胳膊都跟着抖。
何安雪护着老人,眼角狠狠抽了两下,强忍着笑意,低声道:“……这位,倒和寻常武者不太一样。”
就连被护在身后的老人,都颤巍巍地抖了抖眉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脑回路整无语了。
陈榛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猛地一拉——少年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随即又稳稳站直,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衣角,嘴硬道:“凶什么凶,拉人就拉人,还想讹我?”
陈挣喘着气,体内残存的真气往手臂一聚,咬着牙道:“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这血甲拆了换酒钱?”
少年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一凛,走上前,反手拍了拍血玄雾甲的肩甲,指尖捻动着看不见的线丝,甲胄下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行了,不逗你了。”少年瞥了一眼远处还在咆哮的血色佛像,语气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傲娇,“这疯佛追了你一路,也挺烦。现在本大爷到了,这仗,能打了。”
血玄雾甲微微震动,甲胄上的暗赤色纹路亮起,像苏醒的巨兽,与血色佛像的暴戾遥遥相对。
陈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不管这小子多欠揍,眼下,他是唯一能扛住血佛的人。
他握紧腰间的木剑,精铁境的气血在体内翻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剑。
“谢了。”陈榛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笃定。
少年撇撇嘴,一脸不屑:“谢什么?本大爷只是看这疯佛挡路,不顺眼。”
话音未落,身后的血色佛像再次暴起!
“吼——!!都给本座死!”
庞大的身影如同血色山岳,撞碎沿途的树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再次狂冲而来!
少年眼神一冷,左手反手按住血甲,声音冷冽如冰:
“血玄雾甲,迎上去!”
巨大的金属身影踏出一步,大地震颤,脚掌碾过碎裂的树干,与血色佛像轰然相撞!
“铛!!!”
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密林瞬间被夷为平地,枝叶碎成漫天飞舞。
陈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机会!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如离弦之箭,借着两尊庞然大物碰撞僵持的瞬间,径直朝着血色佛像的胸口——那尊佛像最薄弱的核心,暴射而去!
今日,不能只是逃!
今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