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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罪证

隐光之下第一卷:启程之书

  惊愕如细小的电流窜过林恩的脊背。潜伏的意义荡然无存。在那冰冷目光的凝视下,他仿佛才成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那个。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攫住了他。就在林恩短暂失神的功夫,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箭矢刷地一声离了弦。

  几乎是在弓弦声响起的同时,白色的身影动了。并非惊慌的闪避,而是一种预判般的,流畅至极的侧身,用手中的短剑划出一道圆弧。

  “锵!”

  清脆的撞击声,木箭被拨开,扎在不远处的盐碱地里。

  白色的游猎者站了起来,彻底转过身。月光洒在他银白的短发和纤尘不染的白色斗篷上,左眼下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宛如一个微笑的印记。他脸上没有丝毫后怕,只有愉快的狩猎被打扰的冰冷怒意。

  “我建议你立刻离开。”他开口,声音穿透了夜晚的风。

  两个人现在四目相对,空气几乎凝固。沙海在他们之间沉默着蔓延。

  林恩知道自己失去了先手,也失去了警告接触的主动权,但箭已离弦,冲突无可避免,在此刻退缩不仅意味着气势上彻底被压制,也可能让这个危险的独行者将营地视为可以轻易忽视的存在。

  现在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他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迎着那双冰蓝的眼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强硬。

  “如果我说‘不’呢。”

  林恩向前迈了一步,踩着沙脊边缘,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这里可是暮土。”他补充道,这句话在当下语境里更像一种宣告——宣告无主之地遵循的法则。

  “我不想为这件事和你战斗。”白色的游猎者微微扬起了下巴,“但如果你不肯放弃,那我也将别无选择。”他敲动剑柄,振去上面猎物的新鲜血液。“马上离开。如果你不想惹更多麻烦的话。”

  林恩凝视着他,缓缓将长弓背到身后,右手握住了佩刀的刀柄,肌肉记忆中的战斗节奏开始复苏。这并不是为了食物,甚至不纯粹是为了情报。这是一次遭遇,一次对边界与主导权的无声确认。

  他深吸了一口冷而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我拒绝。”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沙脊上冲下,佩刀出鞘的寒光划破黑暗,直劈那抹醒目的白色。

  “你怎么敢?!”

  对方的回应是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斥,举刀迎击,格开那记劈砍,剑柄顺势钩向林恩的肩膀,刀刃如影随形划过林恩的脊背。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背后的衣物,林恩咬住牙齿,忍痛向后跳开,反手横扫,用刀柄击向对方肋下。

  白色的游猎者尖叫一声,那声音更像是一种战术性的呼喝,他灵巧地翻滚躲开,一跃而起,狠狠撞向林恩的侧腰,将他再次撞倒在地,猛击他的侧腹。林恩痛得眼前一黑,但战斗的本能让他死死扭住了对方持剑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紧握的佩刀狠狠向下一刺,满意地听到了一声痛楚的闷哼。但几乎是在同时,对方挣扎的力道变得更大,将林恩掀向一边,他踉跄着退到数米外,半蹲着,剧烈喘息起来。

  白色的猎手在不远处也站了起来,左腿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打湿了他深灰色的裤腿。他微微颤抖着,但眼神中的凶悍丝毫未减。林恩振奋精神,扑上前,做出最后一击,但突然间看似力竭的对手却在他压下的瞬间如同一条滑溜溜的游鱼般从他身下倏地钻了过去,反身扑到他的背上,死死压住他,冰凉的剑锋紧紧抵住了他后颈的脊椎。

  “真不敢相信,”略带喘息却充满讥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会上这种老伎俩的当。”

  一股屈辱感和愤怒混合着求生的欲望在林恩胸腔里炸开。他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弓身翻滚,将背上的敌人狠狠甩落,不等对方站稳,林恩便如巨石般压了上去,将他死死按在沙地里。两人在沙地里翻滚扭打,扬起的沙尘几乎将他们淹没,林恩扯住了对方的衣领,感觉到有什么链状的东西在他指间绷紧、脱落,但他无暇顾及,瞄准敌人受伤的左腿,再次把刀刺下。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刀刃没入血肉的真实感。身下的躯体抽搐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就在这时,林恩看见,被他死死按住的白色猎手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融入逐渐浓重的夜色与沙地本身的阴影之中。林恩愕然地瞪大眼睛。

  下一刻,白色的身影——连同他醒目的斗篷、冰蓝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彻底化作了一道漆黑如墨的阴影,如同滴入水中的浓稠墨汁,在林恩身下迅速洇开、消散,只剩下沙地上那滩不断扩大,在月光下呈深褐色的血迹,证明方才的搏斗并非幻觉。

  林恩保持着压制的姿态,喘着粗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身下空了。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有微弱的光芒在天空的东方变得明朗,沙丘寂寂,只有风声呜咽。那个白色的独行者像鬼魅般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左手。在刚才最后的撕扯中,他手里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林恩慢慢摊开手掌。

  一条精致的金色链子静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链子的一端挂着一枚金色的遥鲲形吊坠,在星光下折射出温润而神秘的光泽,边缘光滑,毫无瑕疵,显然经过极精细的打磨,材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韧而明亮的金属。林恩握着这枚意外获得的吊坠,缓缓站起身,腿上和背上的刀伤火辣辣地痛。他走向那头被遗弃的黑色水鸟尸体,弯下腰,开始费力地将其拖上沙脊。

  他深吸一口清冷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朝着营地的方向,拖着沉重的猎物,一步一步走去。

  ***

  林恩掀开帐篷的帆布帘子,在烧得正旺的篝火旁坐下时,肩膀和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草药膏是露娜刚才给他敷上的,勉强压住了伤口火辣辣的烧灼感。帐篷里挤满了人,营地里其他的队员也在陆续醒来,围着那头前所未见的大型猎物啧啧称奇,暂时忽略了领队身上的伤。空气中有种沉闷的兴奋,混合着新鲜猎物和柴火燃烧的烟味,几个年纪稍小的队员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树枝串起几块肉在火上炙烤,油脂低落进炭火里,发出滋啦的声响和诱人的焦香。

  林恩看起来显然心不在焉。他将那枚吊坠拎在指尖,任由它在火光前缓缓转动。它比看上去要沉,金属的质感既不像常见的铜铁,也不像雨林匠人喜爱的银饰,边缘光滑得仿佛被流水打磨了上百年。火光在它表面跳跃,折射出一种温暖的金色光辉。

  “你从哪得到它的?”坐在篝火另一侧的露娜问道。

  林恩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他咧了咧嘴。“一个独行的游猎者。在营地西边的沙地碰上的,他刚猎到这头沼鹳。我们……发生了点冲突,他跑了,留下了猎物和这个。”他省略了大部分细节,例如那诡异的消失方式以及短暂的搏斗。有些事在搞清楚之前,说出来只会徒增不安。

  “冲突?”凯拉插话道。她抱着膝盖坐在帐篷边缘的阴影里,几分钟前,她在协助几个队员剥去猎物的毛皮。“为了猎物?”她问。

  “算是吧。”林恩含糊地应道,将吊坠在掌心掂了掂,“也可能不是。那人……不太寻常。”

  露娜从他手里接过了吊坠,手指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这不是一般的饰品,”她一面端详着它,一面说道,“这种金属……不像产自任何已知的廉价矿区。工艺也太精细了。”

  “你在想什么啊,”比尔插嘴道,“什么有钱人会大半夜跑来暮土这鬼地方瞎逛?我看那人八成是个毛贼,从哪个贵族老爷兜里或者哪个神庙里偷来的宝贝。”

  “小偷来暮土做什么?”巴布洛瓮声瓮气地问。

  “管他呢,”威尔快言快语,“反正我们现在有肉吃了!林恩老爷虽然挂了彩,但这波不亏。”他咧嘴笑起来。

  气氛稍缓,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讨论着如何分割猎物,需要多少盐和香辛料来腌制,剩下的皮毛骨头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议论声中,弗罗斯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原本总是闪烁不定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住了林恩带回来的——确切说,露娜正拿在手中的那枚吊坠。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他尖声问道,声音哆嗦起来。

  帐篷内顿时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弗罗斯特,又看看吊坠,最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林恩。

  “从一个和我……发生了点摩擦的陌生人身上。”林恩斟酌着词句,疑惑地打量着弗罗斯特过激的反应,“怎么了,你认得这东西?”

  弗罗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生根了一样定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他猛地向前扑来,从露娜手里一把抓过吊坠,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他脸上的惊恐随着每一次端详成倍增加,眉毛扭曲成一团,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它不应该在这里……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把话说清楚,弗罗斯特。”林恩看着他,命令道。

  弗罗斯特抬起头,古铜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这是霞谷的东西。管理者下放权限的标记,拥有……文法的诠释权的人才可能有的标记。”他吞咽着,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全身力气,“但我认得它!我见过它的图样,在……在战后通缉令的附录里。那些要被彻底抹去痕迹的罪人,他们的信物图样会被下发,要求一旦发现,立即上报销毁……”

  “罪人?”露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谁的?”

  弗罗斯特环顾四周,就像是害怕那个名字会引来什么可怕的存在一样。他压低声音,却又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音量:“普兰……那个名字是普兰。‘叛逆者普兰’。”他眼神涣散,好像已经被拖回到了那个噩梦里,“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第二次大陆战争……你们知道那场战争吧?雨林、暮土和霞谷死了多少人……就是他引起的!”

  第二次大陆战争。这个词让帐篷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那场发生在三十年前的冲突是许多人共同的伤疤,即便是不明真相的威尔和比尔也从小听着它的惨烈故事长大。露娜的脸色沉了下去,林恩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那场战争改变了他们和太多人的命运。他知道那场战争,也知道它是如何撕裂了这片大陆的大半领土,无数生命化为尘埃,但他所知的官方说法模糊而笼统,这场战争仿佛是莫名其妙开始,又同样随着一系列战犯兵败被俘而模模糊糊结束的。

  弗罗斯特哆里哆嗦地攥着吊坠,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他曾经是霞谷的管理者学徒,很年轻,爬得很快……但有人说他的心是黑的。我……我有个老乡,以前在千鸟城的学徒卫队呆过,他喝醉了和我说……说普兰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干得出来。有个和他同期的学徒,叫塔琳还是什么的……我也不记得了,据说嘲笑过普兰的暮土出身,和他有点过节。结果呢?被人发现摔死在鹰喙崖的悬崖底下,粉身碎骨。”

  他顿了顿,似乎正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没有证据……永远不会有证据。但我那老乡说,出事前他看见普兰尾随着这个塔琳一前一后往鹰喙崖去了,回来的时候,只有普兰一个人。我那老乡没多久就被调去了最偏远的哨所,再也没消息传回来。”

  帐篷里鸦雀无声,只有弗罗斯特颤抖的叙述和柴火的噼啪声。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帆布上。

  “后来呢?”凯拉轻声问,抱紧了她的记事板。

  “后来?”弗罗斯特的脸上露出一种荒诞的惨笑:“老管理者把位置传给现在的管理者诺亚大人后没多久,他就消失了,回了暮土。然后……然后就像噩梦一样!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支庞大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一样。他们横扫暮土,那些被其他辖区占着的地方根本挡不住。”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身处于那个苦寒的冬天。“接着……他就调头向东,扑向我们。加利利隘口,我曾经是那里的守军。你们无法想象,他们根本不是正常人打仗的方式。他们用火雷把城墙的一角轰开……轰隆隆的巨响,石头和人的碎片一起飞上天,然后他们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这还不算完,”弗罗斯特的双眼盯着地面的一个点,“他们砍伐树木,像河狸筑坝一样,截断了通往关内的河流……水源断了。粮食补给线也早就被掐死。关内……关内成了地狱。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一天比一天冷的冬天。人们渴疯了,去啃冰,吃雪。粮食吃光之后,什么都吃,连理智都吃掉了。为了最后的一点残渣,自己人开始抢,开始斗……那是疯人院,是饿鬼道!”

  “巨鸟啊……”露娜发出一声叹息。

  “撤退的命令下来时,什么都已经晚了。”弗罗斯特哽咽起来,“大家只有逃命。暴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分不清方向。很多人不是死在追兵手里,就是冻死在雪地里……成百上千的人……我是踩着什么走出来的,我都记不清了……”

  他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蜷缩起来,发出一串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泣声,一旁的巴布洛适时地递给他一块粗布,又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威尔打破了沉默,“如果这吊坠真是他的,而他又没死在那场火刑里……”

  “那他回来干什么?”比尔接话道,“报仇?还是……再来一次?”

  “我记得诺亚大人当年公告天下,‘叛逆者普兰’已明正典刑,火刑处决。”凯拉抠着记事板的皮面边缘,“如果公告不实……如果他还活着,这枚本应该毁灭的信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巨大的秘密,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危险。这枚吊坠不再是一件战利品,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不祥的预兆。林恩咬了咬牙,再三思索,他决定开口。

  “够了。”他冷静地说道,从弗罗斯特手里接过吊坠,“过去的事,我们不是审判官。这吊坠怎么来的,我会查,但眼下,我们在暮土,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这个‘叛逆者’真还活着,暮土这么大,他未必知道我们,更未必找得到我们。现在,都打起精神来,处理猎物,加强警戒,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帆布帘子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探进了一截银灰色的、锋利的刀刃。

  露娜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另一只从帘外阴影中迅捷探出的手臂勒住了脖颈,同一把短剑冰凉的刃口,稳稳贴上了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她被迫仰着头,身体僵直,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和一片醒目的白。

  所有人都僵住了。

  白色的、纤尘不染的斗篷,裹挟着一片外面的夜色与寒意侵入了帐篷内昏暗的光圈。及肩的银发有些凌乱,几缕沾在汗湿的额角,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帐篷内每一张写满震惊、恐惧或骇然的脸,最后落在林恩身上,以及他下意识握紧、金色链子垂落的手,左眼下的泪痣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清晰得刺目。

  独行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屠戮前的狰狞,也无嘲弄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潭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开口,声音清澈,像冰锥般刺穿了帐篷内凝滞的空气:

  “很抱歉打断了你们的议论,”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弗罗斯特,最后定格在林恩紧握的拳头上,“但现在,我们该谈谈物归原主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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