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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沙海

隐光之下第一卷:启程之书

沙漠的风永不止息。它们从巨兽荒原的骸骨峡谷中吹来,裹挟着灰白色的沙粒和远古的叹息,掠过一丛丛多刺的、蜷缩生长的旱地植物,把稀疏的草叶压向地面。阳光在暮土总是显得刺目又吝啬,将这片广袤的、由灌木与灰白色戈壁点缀的土地曝晒得滚烫,在这片单调的色泽中,唯一一抹异色便是远处都诺镇稀疏的绿意,像一块被随意丢弃在灰黄色画布上的、边缘磨损了的绿松石。热浪在沙丘间扭曲升腾,把远处他们已经离开的绿洲的轮廓烘烤得飘忽不定,像海市蜃楼般悬在稀稀落落的多刺灌木尽头。风干燥而粗粝,卷起沙尘,抽打着一切裸露在外的事物。

林恩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小队暂停。他的动作简洁有力,是多年军旅和探险生涯锤炼出来的本能。汗水沿着他额角被风沙和年岁刻蚀出的纹路滑落,滴进干燥的沙土。他头顶的几束头发留长,编成三股的龙骨辫子,两鬓的碎发剃得干净,金色的眼睛,稍有些黝黑的皮肤,暮土的沙漠不需要欣赏复杂的衣服装饰,用旁人看来很干练的行头在这里行走显然更自然些。他眯起眼睛,透着蒸腾的热气从沙丘的高处眺望,他们正走在一条被车轮和驼兽蹄印反复碾压、几乎与沙地融为一体的偏僻土路上。这条路由漂泊者协会的线人标记在地图上,绕开了主要检查站,也无需通过任何正式的关卡或门楼,这很适合他们这些不想留下太多记录的旅人。

“前面就是都诺镇。”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队员听清,“雨林辖区在暮土的最后一块补丁。我们在镇子西边的旧磨坊遗址扎营,露娜和凯拉负责采购净水和基础药物,比尔、威尔,你们去补充箭矢,去铁匠铺让他们把刀剑磨利!巴布洛,去检查所有绳索和工具,搭好临时遮蔽。弗罗斯特……”林恩顿了顿,看向那个总是下意识避开他目光的霞谷人,“你跟我来,我们需要打听西边沙丘的近况。”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支被漂泊者协会的会长,大探险家奈茵称为“威克斯敢死队”的探险队伍早已习惯了林恩这种直接又实干派的指挥风格。这是一支由弃儿、逃亡者和满身疮疤的人组成的队伍。协会提供给他们有限的资助和模糊的目标,让他们去探索那些地图上被标注为未知或传说的边境,寻找有价值的遗迹、资源,或仅仅是一条出路。

露娜解开了背包上挂着的水囊,递给身旁正舔着干裂嘴唇的比尔。她动作自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但林恩知道,这位前雨林军医的谨慎深入骨髓,在几十年前的第一次大陆战争期间,她在前线的医疗帐篷里处理过比这严重百倍的伤患,也目睹过因水源污染而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可战争结束后,她没有被授予勋章,反而因为“知晓过多敏感战场医疗数据及高层伤亡信息”而被调离核心岗位,最终被半软禁在流云堰的一所边境疗养院。直到奈茵通过某种渠道找到她,提供了一条不同的出路——用她的医术,在协会的探险队里拯救另一些挣扎的生命。

林恩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和她见面了。第一次大陆战争已然是七十年前的事情,炮火和刀林箭雨仍历历在目,他和露娜的初次相遇便是在联合军的医疗帐篷里。最近的一场战争距今也已经过去三十一年,但冲锋的呐喊和破碎的建筑依然会出现在林恩的梦里。战争打乱了他生命全部的计划:第一次将他视作家乡的暮土辖区像砸碎一个陶碗一样掷在地上,摔碎成五片,被五个五个孩子哄抢而散;第二次则击碎了他妄图解救这片土地的最后一点信心,一切重归百废待兴,林恩心灰意冷,离开了暮土,在这片大陆上流浪。是奈茵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给了他新的任务,去带领这些和他一样无所归依的人走向某个或存在或虚无的更远处。

比尔和威尔这对双胞胎兄弟正在因为谁该多背半袋箭矢而低声争吵。他们曾是雨林边境的牧牛人,和他们居住的村镇一起与温驯的荧光鲲群为伴,但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夺走了他们放牧的兽群,而村镇长老却将这场灾难归咎于他们的渎职,尽管两人始终在坚持耐心照料。就这样,他们在冷漠和指谪中离开了家乡。协会收留了这两个除了狩猎和追踪几乎一无所长的年轻人。

凯拉躲避在一处风蚀岩石的背光处,正捧着一块由柔韧皮革包裹的薄木板,用炭笔勾画着地形和可行的路线。她来自禁阁,曾是浩瀚书库中一名普通的抄写员,终日于古老星图、破损的机械图纸和语焉不详的纪元编年史打交道。直到某次,她在清理一间尘封的档案室时,偶然瞥见了几份关于第一次大陆战争真实伤亡统计和边境资源掠夺协议的未归档文件。之后的事情发生的很快,她的通行权被悄无声息地注销,个人物品被打包好丢到了她住所的门外。奈茵找到了这个在街头茫然无措的前学者,在威克斯敢死队出发之前,将她介绍给了林恩。

巴布洛已经卸下了背上那个巨大的、装着帐篷和公用工具的包裹,动作沉稳,仿佛手中不是粗糙的行李,而是云野家乡那些需要小心侍弄的脆弱秧苗。他的家园在那场席卷大陆的第二次大战末期不幸位于一支溃败军队的退路之上,劫掠、火焰、混乱的冲突……当硝烟散去,熟悉的田垄与屋舍只剩焦土,邻里也不知所踪。协会给了他一份需要力气的工作和一个无需解释过去的角落。

而弗罗斯特……林恩的目光掠过那个在自己名字被叫到时肩膀明显一颤的男人。三十多年前,第二次大陆战争最惨烈的阶段,霞谷的北部防线破溃,弗罗斯特所在的小队接到了坚守隘口直至援军到来的命令,但谁都知道,援军永远都不会出现。弗罗斯特就是从那场溃退中活着逃出来的士兵之一。他再也没能回去,也害怕回去——败军之卒的耻辱和某种不便说明的恐惧像幽灵一样追随着他。他就这样在各个边缘城镇打着零工,东躲西藏。林恩是在雨林弗伦塔一个三流酒馆的后巷发现他的,当时弗罗斯特正在因付不起酒钱而被推搡。林恩认出了他那身虽然破烂不堪、但制式依稀可辨的霞谷旧式军服内衬,什么也没问,替他付了钱。

旧磨坊遗址比想象中破败,只剩下几堵半塌的石墙和一根孤零零的、歪斜的巨大石轴,但足够遮挡暮土夜间骤起的焊缝,并且远离镇中心主要街道的视线。巴布洛和几个队员迅速开始清理场地,利用残墙和携带的油帆布搭建简易遮蔽。露娜和凯拉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医疗用品和水囊,低声讨论着采购清单。

林恩示意弗罗斯特跟上,两人沿着一条堆满废弃陶罐和风干植物藤蔓的小径向镇内走去,他们没有走大道,而是穿行在房屋之间狭窄的缝隙,避开可能有人群聚集的广场或市集入口。都诺镇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息,雨林带来的潮湿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顽强地抵抗着暮土风沙的干涩,烤饼与炖菜的烟火气中夹杂着牲畜圈栏的味道,偶尔还能嗅到金属打磨和劣质油脂的气味——这里是边境,武器与工具的交易往往比粮食和牲畜更活跃些。

“我们需要知道最近有没有大规模队伍向西边去。”林恩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或半开的门扉,“另外,还要问问镇上的补给价格波动大不大,蔻里的那个湖附近有没有不寻常的动静。凯拉需要依照情况规划前进路线。”

弗罗斯特紧张地点点头,舔了舔嘴唇:“我……我可以去铁匠铺那边看看,打听工具和箭矢的定制情况。还有酒馆,后门那边,运货的人有时会闲聊。”

“小心点,”林恩说,“别提任何关于协会或者具体目的地的事。你只是个想找活干的霞谷零工。”

弗罗斯特僵硬地点头,迅速拐进另一条小巷,身影消失在一堆破木箱后面。林恩则继续向前,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步道。这里有几件铺面敞开的作坊,一个老人正在慢悠悠地编织草席,戈壁传来有节奏的·捶打皮革的声响。他走向一间门口挂着褪色草药包的屋子——从协会的情报看,这是镇上一处非官方的信息交换点,主人是个退休的暮土雨林管理区边境巡逻兵。门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干燥款冬的气味,柜台后,一个头发卷曲,脸上带着一道陈旧刀疤的男人抬起头,用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林恩。

“生面孔,”老人声音沙哑,“暮土的沙子没把你吹傻,看来是有点本事。要买药?治沙虫咬的,还是治笨蛋的伤?”

“我想打听打听风。”林恩将几枚埃特放在柜台上,不多,但足够买几杯黍酒,“西边的风,最近是不是带了别的东西过来?”

老人盯着铜币,又看了看林恩的脸,沉默了几秒。他慢慢收起铜币,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陶杯,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来。劣质酒精的气味从柜台上弥散开来。

“风一直刮。”他慢吞吞地说,“但最近,确实有点杂音。北边诺尔多山地闹得厉害,都说挖到了宝,疯子一样往里涌。连带着西边沙海也不安生。四五天前,又有个独行的,穿得白晃晃,也往西去了。”

林恩默默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味道辛辣粗糙。“镇上对往西去的人,管得严吗?”

“雨林的大老爷们只关心暗石别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老人嗤笑了一声,对着酒瓶咂了一口,“至于人去送死?他们懒得管。只要不在镇上闹事,不把麻烦带回来,爱去哪去哪。”他看了看林恩的装束和腰间的刀,“看你也是个找麻烦的。听句劝,沙海吞掉的人,比诺尔多雪山上冻死的多得多。传说里的东西,喂不饱活人的肚子。”

“多谢。”林恩把酒喝完,放下杯子,又放了一枚稍大的银埃特在柜台上,“如果我的人来买药,行个方便。”

老人收起银币,不再说话,重新低头摆弄起桌上的草药。林恩走出药铺的时候,天色又暗了几分,镇子里零星亮起了灯光,当他回到旧磨坊遗址时,营地已经初具雏形。巴布洛点燃了一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锅里正蒸煮食物。露娜和凯拉和他前后脚的功夫返回,今晚她们将花些时间把不同的草药打包备用,将一些经常使用的药物研磨成粉末。比尔和威尔提着新补的箭矢,准备装满箭袋。

弗罗斯特也回来了,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了一些。“铁匠铺说,最近修补武器的人多了不少,最近几天就有个说话带着霞谷口音的人来过铺子。是个独行者,穿一身白袍。”他快速看了一眼林恩,又低下头,“酒馆后面的人也在议论这个白色的家伙,说他三天前刚刚离开都诺镇。”

白色。林恩想起了药铺老人提到的那位穿着白晃晃的独行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知道了。先吃饭,休息。守夜顺序照旧。我们明天拂晓前出发。”

夜晚降临得迅速而彻底。都诺镇的灯火在远处如稀疏的萤火,而营地的篝火只是广袤黑暗中一个微小的、颤抖的光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天光沉入沙丘弧线之下,温度随之骤降,白昼炙烤留下的余温很快被来自巨兽荒原方向的冷风剥夺,沙粒开始发出细微的、窃窃私语般的摩擦声。今夜的天空很晴朗,璀璨得近乎蛮横的星河在毫无云层遮挡的天穹上展开,那些据说居住着先祖魂灵的星辰闪烁着,为沙漠镀上一层银辉。

队伍的营地已然沉寂,简易的遮蔽所内传来均匀的鼾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疲惫的呓语。篝火被小心地压成暗红色的炭堆,只提供最低限度的暖意,避免光亮在空旷的暮土夜晚成为过于显眼的靶子。林恩斜靠在石墙阴影下打了个盹,等到上一班守夜的队员将他叫醒,天空的东北已经泛起了灰白的光影,他沉默着换岗,轻轻活动着因白日跋涉和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刚刚被叫醒的巴布洛守在营地另一侧的石轴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林恩则选择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制高点,目光缓缓扫视着营地周围被星光勾勒出的、延绵起伏的沙地。

守夜不仅仅是防范可能存在的黑暗生物或宵小。对于林恩来说,这是一种从战争年代延续下来的习惯,在那些炮火暂歇的夜晚,活下来往往取决于谁更警觉。如今,这份警觉转移到了他的队员身上。

突然,他的思绪被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异响打断。不是沙粒滚动的自然声响,也不是夜行动物窸窣的动静,更像是某种沉重物体被拖拽过沙地的摩擦声,混杂着非常轻的、利器切割的规律性声响,声音来自西边,越过几个低矮的沙丘,靠近黄昏时他曾眺望过的、那片盐碱湖的方向。林恩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疲惫感一扫而空。他侧耳倾听,分辨着风声的间隙。声音持续着,断断续续,但目标明确——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他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巴布洛身边,压低声音:“西边有动静,我去看看。你守好营地,保持警戒,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妄动。”

巴布洛的面孔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边的长柄斧。

林恩卸下了可能发出声响的腰包,只带了贴身匕首和弓箭,以及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刀身略有弧度的佩刀。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离开了磨坊遗址的残垣,利用沙丘的背脊和月光照耀下的明暗分界线,向西潜行。随着距离拉近,声音越发清晰。拖拽声、切割声,血腥味也隐隐随着风传来。他的心沉了一下。并不是黑暗生物来袭——它们的气味更腐朽阴冷,这是新鲜的、温热的猎物的血。有人在附近狩猎,而且成功了,猎物不小。

他匍匐着爬上最后一道沙脊,动作缓慢得像一条蜥蜴,将身体完全隐藏在星光照不到的阴影面,然后极缓地探出视线。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和灰白色盐碱滩的交界处。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在他脚边,躺着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漆黑的水鸟。那身影异常醒目——并非因为动作,而是因为那身即使在星光下也显得过于洁净、甚至泛着微弱珍珠般光泽的白色斗篷。斗篷的材质奇特,随着那人的动作,偶尔会折射出紫罗兰色的细微粼光,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彩。显然,狩猎刚刚结束,猎手正在处理他的战利品。

是那个药铺老人提到的,“穿得白晃晃的独行者”。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观察着。那人的动作高效得惊人,短剑切割皮肉,分离筋骨的手法精准流畅,显然是经验极其丰富的猎手。地上的那只黑色水鸟——林恩认出那是一种栖息在暮土盐碱滩或水岸附近,以腐肉和水源吸引而来的小动物为食的沼鹳,肉质粗糙但分量十足——已经停止了挣扎。

林恩的目光在那丰厚的猎物上停留了一瞬。营地里的补给并不宽裕,新鲜的肉食更是奢侈。不仅如此,一个独行者,在夜晚,在离光之子聚居点不远不近的地方干净利落地杀了一头危险生物,这本身就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他那身装扮,在暮土这黄沙与灰暗为主色调的环境里,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或挑衅。林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此人是敌是友?他是否注意到附近的营地?一个能力如此出众的陌生游猎者在营地附近活动,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的变数,放任不管可能后患无穷。直接交涉?在暮土的深夜,面对一个刚结束狩猎、手持利刃的陌生人,这并非明智之举。

他必须重新评估风险。或许,也需要让对方知道,这片区域并非无人管辖。

林恩慢慢取下弓,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头包裹了硬木的箭矢。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一次警告性的接触,迫使对方显露更多信息,最好能让他知难而退。目标选定为非致命的腿部。

他调整呼吸,让呼吸与风声同步。弓弦在指尖逐渐绷紧。

然而,就在箭即将离弦的那一刹那,那个白色的猎手,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几十步的距离与昏暗的光线,直接锁定了沙脊阴影中林恩的双眼。那目光中没有惊讶或慌乱,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锐利如刀锋的荒寒。

他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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