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枕畔的未完成时
本书标签: 现代  凌锦  周沚弦     

底线一退再退,原则摇摇欲坠(bushi

枕畔的未完成时

凌锦发现,自己对和周沚弦一同“出门”这件事,生出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这“出门”,自然是指在“团聚AU”那模糊而万能的规则下,他们与其他家人或独自两人,出现在某个模拟出的外部场景里——也许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也许是安静的图书馆一角,也许是有着旋转木马的游乐场。

原因很简单,甚至带着点隐秘的私心:只要置身于有第三者在场的环境,周沚弦对他的称呼,就会从平日里独处或仅有熟悉家人在时的“凌老师”,极其自然、毫无滞涩地切换成——

“爸爸。”

这个称呼,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钥匙,精准地打开凌锦心中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聆听过的渴望之锁。

第一次听到,是在一家模拟出的甜品店里。周沚弦指着菜单上的巧克力松饼,眼睛亮亮地回头看他:“爸爸,我想吃这个,可以吗?” 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甜意,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凌锦当时正站在她侧后方,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最深处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感觉太过汹涌,甚至让他有瞬间的失神。他看着她仰起的小脸,那声“爸爸”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带着无限的信任和亲昵。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几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再加个冰淇淋球?”

“嗯!”周沚弦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自那以后,凌锦便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或者说,一种会上瘾的甜蜜。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创造更多“出门”的机会。每一次,当周沚弦在服务员、路人甲、或其他“外人”面前,自然而然地唤出那声“爸爸”时,凌锦心底那口名为“愉悦”的泉眼,便会汩汩地冒出温暖的水泡。

他喜欢听。非常喜欢。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归属。宣告着他是她在这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里,最坚实可靠的倚仗;归属着他与她之间,那种超越了师长、忘年交的,更私密、更血肉相连的情感联结。

渐渐地,这声“爸爸”不再仅限于对外场合。周沚弦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凌锦对这两个字的毫无抵抗力,开始将其发展为一种“战略性武器”。

当她想要达成某个小小愿望时——比如多看半小时小说,比如央求他讲一个他少年时的趣事(哪怕不那么有趣),比如单纯只是想赖在他身边多蹭一会儿——除了正常喊“凌老师”,她更多时候会故意拖长了调子,软软地、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喊:“爸——爸——!”

这一声,效果拔群。

凌锦原本就对她心软得一塌糊涂,这声“爸爸”更像是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原则防线上,投下了一颗甜蜜的核弹。什么“规矩”,什么“适度”,在那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他甚至有种错觉,就算这小家伙下一刻眨巴着大眼睛,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爸爸,我想上房揭瓦,看看月亮是不是真的像饼。”他恐怕也会在无奈扶额低笑之后,真的开始认真考虑,去哪里给她找一个最结实安全的梯子,并且在一旁稳稳扶着,叮嘱她“小心点,看够了就下来”。

底线?那是什么东西?在周沚弦故意喊出的“爸爸”面前,凌锦的底线早就一路溃退,退到了他自己都找不着北的温柔乡里。

当然,这“武器”也有被周沚弦用来“反击”的时候。

凌锦并非完人,偶尔也会因为疲惫或思绪还停留在别处,说出的话不如平日那般熨帖周到。可能是一句随口调侃,稍稍越过了她那个年龄敏感的边界;也可能是讨论某个问题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在商场惯用的、略显冷淡的果决。

若是放在平时,周沚弦或许会撇撇嘴,或者小声反驳。但现在,她掌握了更有效的“制敌法宝”。

每当这种时刻,只要氛围合适(哪怕只有一点点委屈的苗头),周沚弦便会立刻进入状态。她先是不吭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轻轻颤动,然后,再慢慢抬起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要掉不掉。她微微抿着唇,用那种混合了委屈、控诉和一点点撒娇的、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凌锦,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

“凌老师——爸爸……”她故意把两个称呼连在一起,效果叠加,“你……凶我……”

没有大声指责,没有激烈争辩,就是这么一句半真半假的、带着泣音的抱怨,威力却堪比千军万马。

凌锦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妥,心底正升起些许愧疚。再被她这“精湛”的表演一激,那点愧疚立刻膨胀成无边的心疼和好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原本的话题或立场?

“我哪有凶你?”他连忙放软声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她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是十足的无奈和纵容,“爸爸错了,不该那么说。我们沐沐最大度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有时候,他甚至会配合地“检讨”自己两句,或者许以“补偿”——一杯奶茶,一次额外的游玩,哪怕只是承诺晚上多给她讲个故事。总之,原则是什么?不存在的。在周沚弦那声带着哭腔的“爸爸”和红红的眼眶前,凌锦除了缴械投降、温柔哄劝,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周沚弦呢?往往在达到“警告”效果、看到凌锦紧张心疼的模样后,那点小小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心里反而甜滋滋的。但她表面上还会维持一会儿“勉强被哄好”的傲娇模样,这才破涕为笑(或者本来就没真的哭),重新黏糊糊地挨过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增添情趣的小游戏。

更让凌锦毫无招架之力的,是另一种情境下的“爸爸”。

有时,在“团聚AU”那间模拟出的、带着凌锦个人风格的书房里,他可能会接到一个来自梦境机制模拟的、“现实工作”相关的电话。内容或许繁琐,或许牵扯到一些让他不悦的人事,尽管知道是梦,但某些情绪反应是真实的。

他对着电话,语气会不自觉地变得严肃、犀利,用词简洁而带有压迫感,那是属于“凌总”的面具。当他结束通话,眉心可能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意,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因刚才的对话而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周沚弦。她没像往常一样欢快地直接扑进来,而是眨巴着眼睛,先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她看到了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严肃,感受到了那股低气压。

她不确定此刻的凌锦,是“凌老师”,还是刚刚那个在电话里言辞锋利的“凌总”。她犹豫了,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双手甚至插进了卫衣口袋里,摆出一点她自以为很“酷”的、强装镇定的姿态,但眼神里的依恋和试探却藏不住。

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称呼。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最快融化他心防的词语。

她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又充满了依赖地,唤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投入了刚刚还冰封的湖面。

凌锦几乎是瞬间就破功了。

所有因电话带来的不悦和紧绷,在这一声软糯的“爸爸”面前,冰消雪融。他脸上残留的冷意迅速褪去,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极其柔软的神情取代。他看着门口那个明明想靠近又有点怯生生、却还要强装“酷拽”的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最甜的蜂蜜浸泡过。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克制的笑,而是眉眼都舒展开的、带着明显愉悦和宠溺的笑。

“过来。”他放柔了声音,朝她伸出手。

周沚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读懂了凌锦表情和语气的变化,知道那个让她安心依赖的“爸爸”又回来了。她强装的镇定立刻瓦解,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鲜活、灵动、甚至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蔫坏得意,却又无比可爱、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不再犹豫,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匆匆几步就跑到他身边,熟练地挨着他,靠在他椅子扶手上,或者干脆挤进他怀里(如果椅子够大的话)。刚才那点试探和犹豫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亲近和安心。

凌锦揽住她,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信赖,只觉得刚才电话里那点破事,简直不值一提。他的世界,在这个小女儿一声“爸爸”和随之而来的依偎里,重新变得晴朗而圆满。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心中喟叹:

这一声“爸爸”,真是比世上任何良药都管用,也比任何铠甲都坚固。它能瞬间抚平他的烦躁,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披上全天下的温柔。

(完)

上一章 寻常日子 枕畔的未完成时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五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