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达城 · 正殿废墟
道太被那只脚死死踩在地上,肺腑欲裂,口鼻之中鲜血狂涌。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与破碎的画面飞掠而过——
我与兄弟们……从未见过父亲倾尽全力。
幼时,我们只能远远望着他征伐四方。那些所谓的豪雄、魔神,他们的挣扎与反抗,在父亲面前……往往只一瞬,便灰飞烟灭。
后来,大哥得了开天钺,子羽执掌飒风珠。自那以后,父亲便将征伐之事尽数交托,再未亲临战阵。
在我心中,父亲便是“白山之主”的化身,是连昆仑天帝都需忌惮的存在。我甚至……从未想过,剥离了白山之力,父亲他自身……究竟拥有何等力量?
直至此刻……我仍不知父亲真正的实力,究竟为何物。
道太“呃啊——!!!”
胸膛传来的剧痛与窒息感,将他拉回现实。他控制不住地咳出大口鲜血,伴随着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悲鸣,声音穿透废墟,传向殿外。
殿外。
残存的士兵们闻声,皆是悚然一惊。
白虎族士兵“是道太大人的声音?!”
白虎族士兵“不可能……方才大人明明已压制了老爷子……”
白虎族士兵(握紧手中红丝,声音发颤)“情况有变!带上红丝,进去看看!”
殿内。
完达的脚,依旧踏在道太胸膛之上,力道分毫不松。
四代白虎完达(声音自上传来,沉重如铁)“吾说过,吾族使命,至山君而终。”
四代白虎完达“你为何……总欲违逆这命定的轨迹?”
道太(咳着血,嘶声质问)“只是为了……将力量传输给那个‘山君’而存在的工具?!”
道太“就真的……要我们全族接受这……被祖宗诅咒的宿命吗?啊?!”
道太“我——不!我们全部!究竟为何要为那山君做此牺牲?!告诉我!我们到底因何而存在?!”
四代白虎完达“需为之牺牲的,从不止你我。”
四代白虎完达“接受吧。将白山之力传予山君,方是吾等存续的……唯一终途。”
道太(怒极反笑,声音凄厉)“接受?你要我接受什么?!”
道太“不是你亲口所言——连你也不知那山君承接力量后,究竟会如何吗?!”
道太“你自己尚且不知,为何要盲目强求我们?!逼你的骨血做出如此惨烈的牺牲?!”
道太“你倒是说说看啊,父亲!我为何要——为了一个连有无实体都未知的‘山君’——踏上那见鬼的‘永生’绝路?!”
四代白虎完达(沉默一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
四代白虎完达“你,入不了永生之路。”
四代白虎完达“你会与吾一同……湮灭。”
道太的呼吸,骤然停止。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道太(脑中嗡鸣)“湮……灭?一起?父亲……他定是疯了……竟要在消亡时……拉上我……”
道太(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道太“父……父亲!您听我说!”
道太“若白山等不到那个‘天’……便让其‘消失’,如何?!”
道太“如此,白山无继,传承断绝!您不会湮灭,我亦能存活!我们都不会死!”
道太“只要……没有山君!”
此言一出,踩在胸口的巨足,力道骤然加重!
道太“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道太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四代白虎完达(声音中第一次涌起压抑不住的、山崩海啸般的怒意)
四代白虎完达“你这——逆子!”
就在这时,几名手持红丝、冲入废墟的士兵,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们心目中几近无敌的道太大人,像条死狗般被老爷子踩在脚下,胸骨塌陷,奄奄一息。
几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兵器“哐当”坠地,随即面如死灰,跪伏下去,不敢再有丝毫妄动,静候最终的审判。
完达并未瞥他们一眼,炽烈的金瞳死死锁着脚下的道太,字字如万载寒冰:
四代白虎完达“此刻……你是在辱没吾族列祖列宗,以血肉神魂为代价,做出的所有牺牲么?”
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了道太。理智告诉他,任何辩解与反抗都已无用。
完了……逃不掉了。
求饶……唯有求饶……或许还能活命……
道太(所有的愤怒、不甘、野心顷刻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最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他声音颤抖,卑微如尘)
道太“父……父亲……饶命……求您饶我一命……”
道太“儿臣僭越称主,狂妄自大,犯下死罪……是儿臣错了!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道太“至今为止……儿臣从未……从未做过一件让您真正斥责之事,不是吗?求您……”
看着脚下儿子涕泪横流、卑微乞怜的模样,完达眼中那滔天的怒意微微一顿,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疲惫与痛楚。他终究……缓缓移开了脚。
重压骤消。道太却未感到轻松,反而被迟来的、全身骨骼碎裂的剧痛席卷!
道太“啊——!!!”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凄惨的嚎叫,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四代白虎完达(立于一旁,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无尽的苍凉)
四代白虎完达“对你……吾终究有亏欠,道太。”
道太哪敢接话,忍着剧痛,以头抢地,声音破碎却急迫:
道太“不……不!是儿臣不孝!罪该万死!”
道太“儿臣即刻离开白山!永生永世,再不踏足!余生必如行尸走肉,绝不再做半分令您忧心之事!”
道太“求父亲……开恩……开恩啊!”
他蜷缩在焦土与血泊中,颤抖着,等待着最终的裁决。废墟之上,唯有风声呜咽,与血腥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