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转。
殿内烟尘未散,青、红、黄三色丝线如蟒蛇般紧紧缠绕在那道巍峨身影之上,勒入皮肉,深可见骨。
但完达,依旧在行走。
四代白虎完达“咚。”“咚。”“咚。”
他的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步踏下,地面便深深凹陷,发出闷雷般的回响。他顶着足以将神山压成齑粉的复合重压,一步一步,走向呆立当场的道太。
道太(瞳孔扩散,嘴唇颤抖,仿佛目睹了世间最荒诞、最不可能之事)
道太“父……父亲……怎么会……”
道太“怎么可能?!不动用白山之力……仅凭己身……就扛住了青丝的重压?!”
道太“你……快停下!”
(他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试图说服自己)
道太“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是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对,都是假的!”
完达的脚步,未停。
四代白虎完达(声音透过丝线传来,沉闷,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清晰)
四代白虎完达“道太。”
四代白虎完达“回白山墓域去。”
四代白虎完达“吾已劝过你……莫再近前。”
道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嘶喊)
道太“对!是了!定是我制作分身,魂力损耗,头晕目眩,五感受损……才看不清现实!”
道太“现在!我才是此间之主!白山的新王!”
(他挺直脊背,声音却泄露出虚弱)
道太“纵使你为父、为先王……也该对现任君主,以礼相待!”
四代白虎完达“你,非天。”
四代白虎完达“唯山君……可承白山最后之力。”
道太“山君”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道太最后一丝理智。
道太(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道太“住口!不许再提那该死的‘山君’!”
道太“你若再提——纵是父亲……我也绝不饶恕!”
四代白虎完达(步伐依旧)
四代白虎完达“吾族使命……已尽。”
四代白虎完达“白山之力延续之责……将了。”
四代白虎完达“放下执念吧,道太。”
四代白虎完达“山君未来之伟业……非你所能企及。”
道太“吼——!!!”
道太彻底暴怒!狂吼声中,他双手猛地向前推出!体内积蓄的暗红能量再无保留,如山洪决堤,轰然爆发!
道太轰——————————!!!!!!
一道直径数丈的毁灭性能量洪流,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直冲完达!能量所过之处,地面翻卷,廊柱化为齑粉,本就摇摇欲坠的正殿穹顶被彻底掀飞!殿外侥幸未死的士兵被余波掀翻,惨叫连连。
烟尘再度冲天而起,吞噬一切。
道太(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烟尘中心,心中疯狂自语)
一定是青丝复原有问题……是父亲突然出现扰乱了我的心神……结果不会变!我必须果断!
若因顾忌父亲归还力量而留手……我必遭反噬!
纵使白山之力因此损耗……今日,也必在此了结父亲!
无需再想!杀了父亲,再找出山君杀掉……白山之力,终将归我!
白虎族士兵(连滚爬来,颤声问)“道太大人!可需再用红丝……”
道太(暴戾打断)“滚开!别在这碍事!”
他不再看任何人,双掌缓缓合拢于胸前。周身毛孔舒张,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幽暗、更加狂暴、蕴含着无数同族哀嚎气息的猩红光芒,自他体内迸发出来!
那是他数百年来,吞噬、掠夺、积攒的,所有白山同族的本源之力!
道太“滋啦——!!”
红光如实质的火焰般燃烧、升腾!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扭曲、电离,发出爆鸣!殿外未来得及逃远的士兵被这红光扫过,瞬间血肉干枯,化为飞灰!
大地开始颤抖。不,是整个完达城都在震颤!
殿宇簌簌落灰,远处宫墙浮现裂痕。在城中各处搜索“山君”的楚良等人骇然停步,远在偏殿惶惶不安的文武百官更是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众官员“地、地龙翻身?!不……是从正殿方向传来的!”
道太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双掌之间那团已凝练到极点、散发出毁灭气息的猩红能量球上。球体内部,仿佛有无数冤魂嘶吼,仅仅是存在,便将周遭空间拉扯得隐隐欲裂。
道太(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发出低吼)
道太“父亲……我也未曾……动用全力啊!”
他嘶声长啸,双臂肌肉鼓胀到极限,将那颗凝聚了无数同族性命的毁灭能量球,朝着烟尘中那道始终未曾倒下的身影,悍然推出!
道太“给我——灭!!!”
道太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爆炸。猩红的光芒瞬间吞没了烟尘,吞没了残垣,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千万头疯兽,将本就化为废墟的正殿彻底从大地上抹去!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猩红火焰的深坑,出现在完达城的心脏位置。
但这还不够。
道太状若疯魔,双手挥舞如电,一道道稍小但依旧致命的猩红能量波,如同暴雨般朝着深坑中心倾泻!
道太“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大地不断塌陷,烈焰与碎石构成毁灭的风暴。
最后一击,道太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尽数榨出,双掌合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红光束,贯穿了爆炸的核心!
道太“哈……哈……哈……”
他耗尽了力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与血水混合,从下颌滴落。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嗡鸣不断。
结束了。
如此力量,父亲绝无可能……
四代白虎完达“咚。”
一声脚步,清晰地穿透了嗡鸣,穿透了逐渐平息的爆炸余响,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道太猛地抬头。
瞳孔,缩至针尖。
烟尘与能量乱流,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排开、抚平。
那道缠绕三丝的身影,依旧站立。不,他正在前行。踏过燃烧的废墟,踏过熔融的琉璃地面,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完达的白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伤痕累累却依旧如精金浇铸般的躯体。三色丝线深深嵌入其中,随着他的动作,勒出更深的血痕。但他的眼神,穿透凌乱的白发,依旧平静。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而非刚刚承受了毁天灭地的轰击。
道太(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冰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道太“别……别过来……”
完达的巨足抬起,越过最后一段距离,然后——
踏下。
并非攻击,只是前行。但那股力量,无可阻挡。
“噗通。”
道太被那只脚上传来的、沛然莫御的巨力轻易推倒,仰面摔在滚烫的焦土上。
他仰望着父亲遮蔽了残缺天空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并非“力量”的差距,而是存在层级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仰望山岳,溪流敬畏海洋。
道太(心中某个坚持了数百年的东西,轰然崩塌)
道太“在父亲面前……我竟一直……感到窒息?”
道太“本该逃的……我为何……到现在才明白……”
道太“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取代父亲……”
完达的脚,悬停在他胸膛上方,然后,缓缓落下。
没有踩碎。只是轻轻压住。但就是这轻轻一压,却如同整座白山覆顶,让道太筋骨欲裂,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道太“呃啊啊啊啊——!!!!!”
道太终于发出了不甘到极致、绝望到骨髓的凄厉怒吼。这吼声在废墟上回荡,却瞬间被死寂吞没。
他被完达踩在脚下。
如同困兽,再无挣扎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