潢水战场·余波
开天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仍在回荡,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辽河盘踞在半空,龙躯因惊悸而微微颤抖,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鳞片正从它侧腹缓缓剥离、坠落。
辽河汗(声音发紧,强作镇定)“完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希望您能了解事情始末。”
辽河汗“黑蛟和西拉木伦留下的空缺……我该如何填补?”
完达并未回答。他抬手一招,开天钺化作一道血光飞回掌中。方才那一掷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击碎了远方与本流连接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柱”。辽河暗中积蓄、跨越空间输送而来的本流之力,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并非要杀辽河,只是要斩断这份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倚仗”。
数名身着白山服饰的医官自未闭合的通道中快步走出,迅速检视重伤的西拉木伦父子与黑蛟残躯。
医官首领(查验后,向完达躬身)“大人,伤势极重。若全力施救,或可保那年轻蛟人性命,但需即刻移送。其余二位……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四代白虎完达(目光扫过,语气不容置疑)“将小的送回城中医治。黑蛟与西拉木伦之父……就地火化,葬于此河。”
医官首领“遵命。”
辽河巨大的龙躯此刻已化作半人半蛟的形态,不得不屈膝跪地,聆听裁决。
四代白虎完达“这幸存的幼蛟,成年之前,由我白山监管。”
四代白虎完达“至于黑蛟与西拉木伦的空缺——效仿其他同盟旧例,在你辽河各支流中,公开竞选出继任者,送抵白山为质。”
条件近乎苛刻,带着不容置疑的惩戒意味。
辽河龙瞳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怒意,喉间火焰暗涌,却在对上完达那双平静金瞳的瞬间,彻底熄灭。它垂下头颅。
辽河汗“……遵命。”
此时,完达身旁一名白虎近卫低声提醒:
白虎近卫“大人,归程通道即将闭合。请速回白山。”
完达却再次看向辽河。
四代白虎完达“辽河。你河床之下,那些暗藏之物……是何用途?”
辽河汗(心头猛跳,急忙解释)“那、那些是为了在与外敌交战时,能及时补充力量所设的临时法阵……请您明鉴!”
辽河汗“待您派遣使团前来,我定当……如实禀告。”
四代白虎完达(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一切)“收起妄念,辽河。”
四代白虎完达“你可以走了。”
辽河汗“……是。”
它如蒙大赦,却汗出如浆。再不敢多言,周身卷起湍急水流与狂风,携着仅存的心腹新开,化作一道龙卷,仓皇遁去。
终究……还不是时候。
非我力有不逮,而是……
数万年前,他与黑龙血战的身影,仍是压在我心头、令我窒息梦魇。
但我必会克服这恐惧……一雪前耻!
完达目送龙卷消散,默然不语。他何尝不知辽河暗藏的心思与那些“柱子”的真正用途?但今日,他选择了放过。
狂战(走上前,满面不解)“父亲!方才您还严词斥责我等,为何转眼又出手相助,且……就这么放它走了?”
狂战“若把握此机,本可永绝后患!”
四代白虎完达“走。我有事需确认。”
狂战(执拗地)“您先回吧!我与子羽去去就回,定将辽河彻底了结!”
子羽(在一旁点头附和)“父亲,大哥所言非虚。若非二哥阻拦,此刻辽河之力已为我等所夺。”
四代白虎完达(看向狂战,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近乎痛惜的疲惫)“狂战……你何时才能明白?”
他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立于旁侧的道太。
四代白虎完达“道太。”
四代白虎完达“你未曾与兄弟合力攻伐辽河,反而竭力劝阻……原因何在?”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
道太(怔了怔)“父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四代白虎完达“我是在问你——为何选择‘劝架’,而非‘参战’?”
道太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
道太“父亲明鉴。人间有言:‘唇亡齿寒’。”
道太“同盟各族,为我白山屏障,抵御西部纷扰数百年。维持与辽河的盟约,于我们有益。”
道太“当年父亲与各方缔盟,正是为了在力量交替的‘空白期’稳住局势。如今时局,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份稳定。”
道太“况且,此地虽非辽河本流,他仍可调动支流水脉之力。我等失去白山加持,此消彼长,胜算渺茫。正因权衡利弊,我才选择劝阻。”
四代白虎完达(金瞳微眯)“你的意思是……若非你阻拦,狂战与子羽,会败?”
道太“是。”
狂战“轰——!”
狂战与子羽的怒意瞬间被点燃!
狂战(勃然大怒,一把揪住道太衣襟)“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闭嘴!若非是你碍事,辽河早已是我斧下亡魂!”
子羽(也急步上前,面色涨红)“二哥!你拦下我们时,明明只差最后一击!”
道太(挣脱狂战的手,整理衣袍,目光扫过两位兄弟,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道太“别太激动。”
道太“你们所见的……”
道太“并非辽河……全部的实力。”
风卷过焦黑的河床,带着灰烬与未散的血腥气。
完达静静看着三个儿子,最终,目光落在道太波澜不惊的脸上,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