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旁边的堂食花厅里，苏语棠坐在高脚的吧台椅上，拿着小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餐。

王橹杰点的菜色高级，味道也无可挑剔，但苏语棠却吃得有些勉强。因为周遭时不时扫来的、充满好奇与打量的视线，就像细密的针脚一样落在身上，让她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头也不自觉地越埋越低。

但这也不能全然怪工作人员好奇。一向独来独往、脾气算不上温和的老板，突然在工作时间，一声不吭地带了个陌生女孩回来，这么劲爆的消息，足以让工作室的八卦氛围瞬间炸开。

“我总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助理小赵摩挲着下巴，眯着眼努力回想。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见面会，在台上扮吉祥物、后来合唱的那个工作人员吗？我记得，当时好像还说……是老板粉丝来着？”

“噢——是她啊！”旁边的几人也跟着恍然大悟，面面相觑，“所以这算是……粉丝追星成功现场？”

“追星？”化妆师艾米（用Emma或Amy都可）瞥了眼安静坐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女孩。女孩眼睛又大又亮，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粉嫩。她穿着深色的短袖T恤，衬得裸露的手臂格外白皙纤瘦，线条优美。

艾米当即忍不住“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小声道：“我看这架势，更像是老板……招惹人家小姑娘吧？”

这女孩看起来多嫩啊，估计还是个学生。老板可真是……造孽哦。

“呸呸呸，这话你可别瞎说，让老板听见还得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八卦了半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干脆直接凑了过去打探：“小妹妹，那什么……你跟我们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接一个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是上次见面会认识的吗？”

“老板今天怎么会特意带你过来呀？”

“呃，其实、这个……”苏语棠干笑了两声，手足无措地被围在中间。她怕自己给王橹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支支吾吾地什么话也不敢多说，只能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王橹杰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纤瘦的女孩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那双明亮的眼眸不安地眨动着，浓密的睫毛随之轻颤，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瑟缩，活像误入了狼群的小白兔。

他当下就皱起了眉头，三两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扒拉开几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干什么呢？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这是我……嗯，算是我妹子，你们别吓着她。”

他顿了顿，转向助理小赵：“我跟老周（调音师）打过招呼了，等会儿你直接带她去三号调音室就行。”

“……好的，老板。”小赵人还有点懵，但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应了下来。

王橹杰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把目光转向苏语棠，轻哼一声，带着点惯有的傲气：“等会儿就让你听听，什么叫不用修音的原生态好嗓子。”

然后，旁边几人就惊奇地看见，刚才还像只小鹌鹑似的女孩，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立刻“活”了过来，甚至还朝自家老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结果老板非但没生气，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而已？

这么一来，他们看向两人的眼神就变得更为微妙了。

相处这么久，谁不知道老板虽然才华横溢、外貌出众，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身边除了经纪人李哥，几乎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迁就一个人？

王橹杰自然也注意到了众人那古怪的神色，不过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惯了，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也懒得解释，撂下话就准备离开。

不料刚转身，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衣角。

他低头一看，是苏语棠细白的手指。

这种带着点依赖的小动作，莫名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片段，心底刚泛起一丝熟悉的、近乎不耐烦的情绪，面前的女孩已经脆生生地开口了：

“你还没吃饭呢。”

语气虽然平淡，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波光潋滟，透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于是，王橹杰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不耐，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眉梢一扬，难得地出言解释了一句：“吃完饭录歌，状态会受影响。先唱完，晚点再吃。”

啊这……

周围众人看得面面相觑，莫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化妆师艾米还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小赵一下，悄悄把他拽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看？”

小赵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这要只是‘妹子’，那我就是签了卖身契的包身工！”这分明就是……咳，某种情趣吧！

艾米：“……”

调音老师临时被叫走处理设备问题，苏语棠便一个人坐在调音室里，双手托腮，透过录音棚那面巨大的透明隔音玻璃墙，静静地看着里面的王橹杰。

唱歌的时候，他总是跟平时那个嚣张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尤其这次的曲风偏于柔和抒情。

青年戴着专业的监听耳机，神情专注。一张口，眉宇间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柔和的光彩。耀眼的金发松散地垂落在耳侧，随着悠扬的歌声微微晃动，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确实……像是在发光。

“他唱得很好，对吗？”

一个沉稳而略显清冷的男声在身后缓缓响起。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评价，却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人下意识地脊背微挺。

苏语棠循声回过头。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来人的俊朗面容或挺拔身形，而是他袖口上那对设计独特、闪烁着冷冽光泽的宝石袖扣。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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