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挂断电话，张桂源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柜子里拿了车钥匙，抬脚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眼角的余光才瞥见还安静坐在桌边的苏语棠，大脑像是忽然卡壳，脚步猛地顿住。

迟来的理智回笼，他终于意识到此刻的状况有多么尴尬。

像这样因为“那边”的事而临时丢下苏语棠，早已不是第一次。以往，她多半会无奈接受，即便偶尔流露出些许委屈，他哄上几句，也很快就能过去。

可这一次，苏语棠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抱着那个大大的蛋糕杯，小口小口，安静地吃着。杯子几乎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而此刻，那眼睑下方，是连粉底都遮掩不住的淡淡青黑，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困倦，藏都藏不住。

也是，又要上课，又要同时做几份兼职，连轴转下来，怎么可能不累呢？

可即便已经这么疲惫了，自己一个电话，她还是下班就匆匆赶来，生怕迟到，甚至连身上的工作服都来不及换。

“小棠，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你……”张桂源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后面的话，竟有些难以启齿。

苏语棠却没有让他为难，立刻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头：“学长有急事就快去吧。我正好把这些点心吃完再走，不能浪费粮食嘛。”

她越是如此体贴，张桂源心中那份莫名的滞涩感便越重。

算起来，两人也有一阵子没见了。今天难得见面，话没说上几句，相处的时间更是短暂。他原本还计划着，处理完手头的事，晚上可以带她出去转转，散散心。

看着女孩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张桂源心头微动，一句承诺几乎脱口而出：“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我就——”

话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刹住了。

苏云舒那边情况不明，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此刻许下任何承诺，都显得不负责任。

苏语棠眼中原本亮着的那点微光，随着他话语的停顿，倏然黯淡了下去，如同骤起的乌云，瞬间遮蔽了星子。

“……我还是先回去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失落，“工作一天确实有点累，就不等学长了。”

她说着，还掩饰性地打了个哈欠，只是那眼角眉梢泄露出的一丝落寞，却格外清晰，也格外惹人心怜。

张桂源心中那点愧疚感愈发浓重，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抚过女孩单薄的肩头，“抱歉，小棠。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他眼中的歉疚自然是真实的。但他的脚步，却依然坚定地朝向门外，从未有过一丝犹豫。

看起来温和、善良，似乎很容易被打动。可实际上，他内心始终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线外是旁人，线内是苏云舒，界限分明，从不混淆。

也正因如此，他口中的“补偿”，既不能断然拒绝，显得不识好歹；也不能索要过多，逾越了那条无形的线。

“那下次你要是忘了怎么办？”苏语棠忽然弯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要补偿就今天吧。要是你答应，让我把店里好吃的蛋糕都打包带走，我就不跟你计较啦。”

张桂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禁哑然失笑。

不要别的，只要店里的蛋糕？这算哪门子补偿？分明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下罢了。

他眼中的神色愈发温柔，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纵容：“好，你想拿多少都可以。”

苏语棠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威胁”道：“那我可要把整个店都搬空哦。”

张桂源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忍不住回头，轻笑出声。

“好，都随你。”

张桂源离开后，苏语棠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带着失落与乖巧的神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