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奶奶的呼噜声均匀地响起,林深也已沉沉睡去。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盏蒙着旧灯罩的台灯还亮着,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林晚蜷缩在单人床上,背对着熟睡的哥哥,睁着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风中不肯熄灭的火苗。
苏晓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他们手里拿着东西,像是你哥的照片。”
陆沉那张阴鸷的脸和那句充满恶意的威胁,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然,我不介意去你家……亲自帮你奶奶‘整理’一下房间。”
不。绝对不行。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她不能让哥哥知道,更不能让年迈的奶奶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这个家,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庇护所,她必须守住它。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却更甚。林晚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她拉开一条细缝,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楼下巷子里,积雪反射着微弱的路灯光,一片死寂。但林晚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正潜伏着伺机而动的恶狼。
她必须在恶狼扑上来之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不能被动地等待陆沉的报复,她要主动出击。
林晚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简易的铁皮文具盒上。她轻轻走过去,打开盒子,在一堆笔和橡皮底下,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上周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她的名字,林晚,在榜首的位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陆沉要的是什么?是羞辱,是掌控,是肆意践踏他人的快感。他或许根本没把她这个“穷酸丫头”放在眼里,他只是享受狩猎的过程。
但如果,猎物突然变成了他无法掌控的变量呢?
林晚想起陆沉在实验室里,面对那道被她轻易解开的超纲题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兴趣。
对,就是兴趣。
陆沉这种人,骨子里是傲慢且自负的。他或许会因为被冒犯而愤怒,但更无法忍受的是被无视,或者……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人“超越”。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一个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去和魔鬼做交易的计划。
她要让陆沉知道,她林晚,不是他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她有他想要的东西,也有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代价”的筹码。
她要让他主动放弃针对哥哥和奶奶的念头。
代价是什么?她不敢深想。或许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刁难,或许是永无宁日的纠缠……但她别无选择。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获奖名单重新折好,塞回文具盒的最底层。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晚晚?”
身后传来林深含混的梦呓。
林晚浑身一僵,迅速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呼吸放轻。
感觉到哥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她才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眼神坚毅如铁。
明天,就是风暴来临的开始。
她会迎上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为了守护身后的这片灯火,她也愿意纵身一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晚比平时起得更早。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动作麻利地做好了简单的早饭——玉米糊糊和两个杂粮馒头。
“哥,奶奶,我先去学校了。”她背起书包,声音比往常更加清脆,仿佛昨晚的恐惧和挣扎都已烟消云散。
“嗯,路上小心。”林深正忙着修理奶奶的藤椅,头也不抬地应道。
“晚晚今天真勤快。”奶奶笑眯眯地喝着玉米糊。
“嗯,我走了。”林晚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回头看了一眼家里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然后转过身,挺直了脊背,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向学校。
她的目的地,不是教室,而是陆沉的办公室。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她和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之间展开。
而她,林晚,绝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