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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春风又度旧庭院 微尘深处见真常

扫地十年,弟子们求我别苟了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是一年。

玄天宗的山门早已焕然一新,比从前更加巍峨壮观。新栽的松柏沿着山道蜿蜒而上,郁郁葱葱。那些在大战中陨落的弟子,名字被刻在祖师堂的碑林里,日日有人清扫祭拜。

禁地深处的封印石碑,依然沉默地立在原处。碑身上的纹路已经稳定下来,每日清晨会泛起温润的金红色光泽,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掌教玄微真人依旧每天来站一炷香,但不再是忧心忡忡,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安宁。

后山那间杂役院,依然静静地坐落在老槐树下。

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墙角的刻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夕阳西斜时,偶尔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红。窗台上那只花盆里,去年冒出的三片小叶,如今已经长成茂盛的一盆绿萝。

藤蔓爬满了半边窗棂,叶片肥厚油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脉中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莹光,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林小婉每天来看它,给它浇水,跟它说话,说完了总要小声问一句:“你是不是那盆绿萝的孩子呀?”

叶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小婉觉得,它在听。

……

清晨,卯时三刻。

陈长安推开屋门,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袖口挽到小臂,头发随意扎着,两鬓比去年白了些许,但精神很好。脸色不再苍白,透着淡淡的红润。

肩头趴着一条冰蓝色的小龙。

伏苍还是老样子,整天缠着陈长安的脖颈,睡觉要埋在他衣领里,醒着也要趴在他肩上。只是比去年又小了一圈——分魂离本体太久,力量在缓慢消散。但它不在乎,只要能陪着主人就好。

腕间的麒麟鳞片微微发热,那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伏苍,你又流口水了。”

伏苍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口水真的蹭在了主人衣领上,赶紧用爪子擦了擦,小声嘟囔:

“没有流……是汗……”

“龙会出汗?”

“会的!……会一点点……”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伏苍的龙头。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

扫帚又旧了一些,竹枝更秃了,握柄处被他摩挲得光滑如玉。但这柄跟了他六年的老伙计,依然能用。

他推开院门。

门外,是一条他扫了十一年的青石道。

晨光洒在石板上,露珠晶莹,落叶稀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举起扫帚。

一下,又一下。

沙沙。

沙沙。

……

院门里,灶房飘出粥香。

林小婉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她今年十九了,个子长高了些,眉眼长开了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个小丫头。去年她成了丹堂最年轻的执事,炼的丹药连长老都夸。但她每天清晨依然雷打不动地来杂役院,给陈长安做早饭。

“小婉,粥好了没?”柳青青从院子里探进头来。

“快了快了!再焖一会儿!”

柳青青缩回头,继续在院子里摆弄她的灵宠。那几只火蝎又大了一圈,趴在石板上懒洋洋地晒太阳。通灵犬已经老了,不爱动弹,就趴在树荫下打盹。冰蚕吐的丝攒了一大袋,柳青青用它给每人织了一条护腕。

“柳师姐,你的冰蚕又吐丝了。”秦月捧着托盘从屋里出来,托盘上是几块刚烤好的点心。

柳青青看了一眼,果然有几根银丝从桑叶堆里垂下来。

“这家伙……随它去吧。”她笑了笑。

秦月把点心放在石桌上,招呼大家:

“楚师兄,赵堂主,过来吃点心了!”

院墙边,楚云飞正在练剑。

他的剑意愈发内敛,每一剑刺出都无声无息,却让旁观者莫名心悸。去年他在剑堂大比中夺冠,被长老称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但他每天清晨依然来院子练剑,练完了就坐在石桌边,和大家一起吃点心。

赵铁山坐在树下石凳上,刀横于膝。他去年升任执法堂首座,但身上那股冷硬的气质丝毫未变。只是偶尔会摸一摸下颌那道旧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点心,聊着天。

“掌教昨天又去碑前站了一炷香。”秦月汇报。

“正常。”楚云飞点头。

“阵法堂的周长老说,封印稳固得很,九个阵眼相互呼应,魔气一点都渗不出来。”秦月继续,“他还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封印。”

“嗯。”柳青青应了一声,“道尊扫得也稳。”

众人沉默片刻。

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院门口。

那里,陈长安还在扫地。

一下,又一下。

沙沙。

沙沙。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长安扫完最后一级石阶,收起扫帚,走回院子。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粥、点心和几碟小菜。

林小婉迎上去,接过扫帚,靠回墙边。

陈长安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

伏苍从他肩头探出龙首,盯着那碗粥,眼巴巴的。

陈长安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它嘴边。

伏苍张嘴叼住,嚼了嚼,咽下去,又眼巴巴地盯着碗。

陈长安又喂了它一筷子。

一人一龙,就着一碗粥,吃得慢条斯理。

腕间的麒麟鳞片微微发热,那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伏苍,你都多大了,还要主人喂。”

伏苍头也不回:“要你管。”

“我不管,我就看着。”

“看就看,反正主人愿意喂我。”

“主人是懒得跟你计较。”

“主人就是愿意!”

陈长安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伏苍的龙头。

“别吵。”他说。

伏苍立刻闭嘴,把龙头埋进他的衣领。

麒麟也不再说话。

林小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柳青青也笑了。

秦月笑得直拍桌子。

楚云飞嘴角扬起。

赵铁山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院子里充满了笑声。

……

午后,阳光正好。

陈长安靠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伏苍趴在他肩上,呼呼大睡。

腕间的麒麟鳞片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热。

林小婉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只装满绒毛和鳞甲的布包。绒毛和鳞甲已经完全暗淡了,但她还是每天拿出来看看,用手指轻轻抚摸,然后小心翼翼收回去。

柳青青蹲在墙角,继续摆弄她的灵宠。火蝎们已经晒够了太阳,开始四处爬动。通灵犬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冰蚕还在吐丝,把自己裹成一个银色的茧。

秦月坐在石桌边,捧着新罗盘,在上面画着什么。那是她最新设计的阵纹,据说能感应到微弱的灵力波动。

楚云飞盘膝坐在院墙边,膝上横着长剑。他没有练剑,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天空。

赵铁山依旧坐在树下,刀横于膝。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槐树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

很安静。

很平常。

就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

就像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杂役院,住着一个普通的扫地人,有几个普通的弟子偶尔来串门。

……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明明看见有人进去了!”

“新来的,别乱闯!那里不能去!”

“凭什么不能去?我是正式弟子,凭什么不能去后山?”

“那是……”

争执声越来越近。

陈长安睁开眼睛。

院子里,众人同时抬起头。

林小婉皱眉:“又有新弟子误闯?”

柳青青站起身:“我去处理。”

她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站在门外,穿着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新发的令牌。他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靠在老槐树下那个穿着旧衣服、头发有些白的中年人身上。

“你……”他指着陈长安,“你是杂役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楚云飞的剑微微一动。

赵铁山的眼皮跳了跳。

柳青青嘴角抽了一下。

林小婉瞪大眼睛。

秦月差点笑出声。

伏苍从陈长安肩头探出龙首,冰蓝的龙眼盯着那个少年,尾巴烦躁地拍打着主人的衣领。

少年看见那条龙,眼睛瞪得更大:“龙?!你、你怎么会有龙?你是杂役,怎么能……”

“闭嘴!”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中年执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陈……”

“陈什么?”少年一脸茫然。

中年执事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陈长安?

道尊?

还是……

陈长安开口了:“我是扫地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少年愣住:“扫地?”

“嗯。扫了十一年。”

少年眨眨眼,又看看院子里那些人,看看那条龙,看看那柄靠在墙边的秃扫帚,再看看陈长安那张苍老了些许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脸色刷地白了。

“您、您是……道、道尊?!”

扑通一声,他跪下了。

“弟、弟子不知……弟子冒犯……请道尊恕罪!”

陈长安看着他。

看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

少年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陈长安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颤抖着声音:“弟、弟子姓周,单名一个‘平’字。”

“周平。”陈长安点点头,“多大了?”

“十、十六。”

“刚入门的?”

“是、是……”

“为什么来玄天宗?”

周平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威严,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他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我……”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我想修仙,想变强,想……想成为道尊那样的人。”

陈长安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周平看见了。

“那就好好修。”陈长安说。

他站起身,走回老槐树下,拿起那柄竹扫帚。

周平跪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

背影很单薄,穿着旧衣服,头发有些白,肩上还趴着一条呼呼大睡的小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道背影,比山还高。

比天还高。

陈长安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他举起扫帚。

一下,又一下。

沙沙。

沙沙。

周平跪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但他知道,这一幕,他会记一辈子。

……

傍晚,夕阳西斜。

陈长安扫完最后一级石阶,收起扫帚,站在山门下。

身后,七道身影静静站着。

远处,“玄天宗”三个大字在夕阳中泛着金红色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杂役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

那七道身影还在跟着他。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林小婉立刻回答:“青菜粥!道尊爱吃的!”

“行。”

陈长安点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墙,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树下,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安静地靠在墙边。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叶脉中那一丝莹光,比早晨又亮了一些。

叶片上,隐约可见极淡的云篆字迹。

两个字:

——微尘。

……

夜深了。

玄天宗一片寂静。

禁地深处,封印石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红色光泽。

九个方向,九道若有若无的光芒,在夜色中遥遥呼应。

东海的龙渊深处,伏苍的本体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像是在做美梦。

南疆的银色巨狐动了动尾尖,像是在梦里闻到了桃花香。

昆仑墟的雪峰上,那道孤峭的禁制石碑,在月光下沉默矗立。

北海冰原深处,那具黑龙骸骨周围,冰蓝色的小花开得更盛了。

西漠战城的废墟里,月光洒落在那些白骨上,像是温柔的抚摸。

东极碑林的石碑们,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交织成一片沉默的光网。

中州巨山洞窟中,那些倒下的遗骸,静静地安眠。

杂役院里,陈长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肩头的小龙呼呼大睡,尾巴轻轻缠着他的脖颈。

腕间的麒麟鳞片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热。

窗外,月色如水。

那盆绿萝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叶脉中那一丝莹光,随着夜风,微微跳动。

像是在说:

晚安。

像是在说:

明天见。

也像是在说:

谢谢你。

谢谢你们。

谢谢这十一年。

……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安忽然睁开眼。

他望着屋顶的横梁,望着那道三年前钉上去的铜钩。

铜钩空着。

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靠在墙边,月光下能看见它磨损的轮廓。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明天。

还要扫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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