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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尘归尘土归途 扫罢长阶卧夕阳

扫地十年,弟子们求我别苟了

那一夜,玄天宗无人入眠。

魔主被重新封印后,禁地深处那道地缝彻底合拢,封印石碑上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夜色笼罩着满目疮痍的山门,焦黑的断壁、碎裂的石阶、横七竖八的伤员,还有那些永远闭上眼的面孔。

但活着的人没有哭。

他们只是沉默地忙碌着,抬走尸体,救治伤员,清理废墟。偶尔有人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望向那间孤零零亮着灯火的小院,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没有人去打扰。

因为都知道,那个人累了。

……

杂役院里,陈长安坐在石阶上。

他没有进屋,只是靠着门框,握着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月光很亮,洒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墙角那六处刻痕还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枯萎了——那些叶片在最后一个阵眼归位时,同时化作飞灰,只留下空荡荡的花盆。

肩头的小龙睡得很沉。

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圈,龙首埋在陈长安的衣领里,尾巴轻轻缠着他的脖颈。从北海回来后,它就没怎么醒过,偶尔在梦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是在叫“姐姐”。

腕间的麒麟鳞片也安静下来,那道银白色的光芒隐入皮肤,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温热。它也没有再说话。

陈长安一个人坐着。

从日落坐到月升,从月升坐到夜深。

心口那团火已经彻底熄灭,那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凉。他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抬手按一按那个位置,然后想起,已经不需要了。

都结束了。

封印完整了。

魔主再也出不来了。

十万年的执念,十万年的等待,十万年的坚守——

都结束了。

可他坐在这里,却不知道该想什么。

该高兴吗?

好像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该轻松吗?

好像也没觉得轻松。

该……想那些死去的人吗?

太多了。

三百六十个名字,他一个都记不全。

云烈,他记住了。

周烈,他也记住了。

伏苍的姐姐,他也记住了。

还有那些在北海冰渊、西漠战城、东极碑林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骸骨。

他都记住了吗?

记不住。

太多了。

陈长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扫帚。

竹枝秃了大半,握柄处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这柄跟了他五年的老伙计,陪他走过万里归途,陪他扫过九处阵眼,陪他站在魔主面前,陪他撑到最后。

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些磨损的竹枝。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道尊。”

是苏清寒。

陈长安依然没有抬头。

苏清寒站在院门外,望着那道坐在石阶上的身影。

月光下,他的侧脸苍白如纸,眼下的青痕深得发黑。他握着扫帚的手垂在膝边,指节泛着青白。肩头那条小龙睡得昏天黑地,腕间那枚鳞片暗淡无光。

他就那样坐着。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苏清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一路上的种种,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间,那些跪在阵眼前泣不成声的夜晚,那些看着他把最后一丝心火渡入封印石碑时的心痛——

该说什么?

谢谢?

辛苦了?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不足以表达。

陈长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院门外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看着那张被烟尘和血迹覆盖的脸,看着那双依然很亮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伤怎么样?”

苏清寒愣了一下。

“……没事。”

“丹药吃了吗?”

“吃、吃了。”

“那就好。”

陈长安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扫帚。

苏清寒站在院门外,进退两难。

她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她想靠近,又怕打扰。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

陈长安忽然说:

“过来坐。”

苏清寒怔了怔。

陈长安往旁边挪了挪,在石阶上让出一个位置。

苏清寒犹豫了一下,终于迈步走进院子,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院子里那片月光。

沉默了很久。

苏清寒忽然问:

“道尊,您的心火……还会再燃起来吗?”

陈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才说:

“不知道。”

苏清寒沉默。

陈长安说:“可能不会了。”

苏清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长安又说:“也可能……哪天又有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它去吧。”

苏清寒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很多人。

陈长安抬起头,看见柳青青、秦月、楚云飞、赵铁山、林小婉,一个接一个,走进院子。

林小婉是被柳青青搀着的,她刚醒不久,脸色还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她怀里抱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药篓,篓里那几片九尾绒毛和麒麟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楚云飞的剑还拄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全力,但他没有停。

秦月捧着彻底破碎的罗盘碎片,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赵铁山走在最后,刀依旧横于怀,下颌那道旧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痕。

七个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陈长安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陈长安。

然后,林小婉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她抱着药篓,泪流满面:

“道尊……我、我……”

她想说点什么,却哽咽得说不下去。

柳青青跟着跪下。

秦月跪下。

楚云飞扬起头,把剑拄得更直,缓缓屈下膝。

赵铁山沉默地单膝跪地,刀横于身前。

苏清寒也从石阶上起身,走到他们身边,跪下。

七人齐刷刷跪在月光下,跪在那道坐在石阶上的单薄身影前。

陈长安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们。

月光洒落,照着那些年轻的脸,照着眼角的泪痕,照着嘴边的血迹,照着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然后,他听见林小婉带着哭腔的声音:

“道尊……我们……我们跟您回家。”

陈长安微微一怔。

柳青青紧跟着说:

“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秦月用力点头:

“我们跟着您。”

楚云飞声音沙哑:

“此生不渝。”

赵铁山沉默地抱拳,深深低下头。

苏清寒没有说话。

但她望着陈长安的眼睛,亮得像东极日出。

陈长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不是道尊。”

七人同时抬头。

陈长安握着扫帚,轻声说:

“我叫陈长安。”

“扫了十年地。”

“丹田是碎的。”

“心火也没了。”

“现在就是个凡人。”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还跟?”

林小婉第一个喊出声:

“跟!”

柳青青点头:

“跟。”

秦月抱着罗盘碎片:

“跟。”

楚云飞握紧剑柄:

“跟。”

赵铁山沉默地点头。

苏清寒望着他,一字一顿:

“跟一辈子。”

陈长安看着他们。

月光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都像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也是这样,一无所有,丹田破碎,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是王管事给了他一碗饭,一把扫帚。

他就留下来了。

一留十年。

现在,轮到别人跟着他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七人跟着站起来。

陈长安握着扫帚,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

良久。

他轻声说:

“那就跟着吧。”

“我继续扫地。”

“你们……想干嘛干嘛。”

七人齐齐笑了。

林小婉笑出了眼泪,柳青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秦月抱着罗盘碎片傻乐,楚云飞咧着嘴,赵铁山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清寒没有笑。

但她望着陈长安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月光更亮。

……

那一夜,七个人都没有走。

他们在院子里坐着,靠着,躺着,守着那道坐在石阶上的身影。

林小婉把药篓里最后几颗丹药分给大家,一人一颗。丹药不够,她就掰碎了分,每个人都分到一小块。

秦月把罗盘碎片拼起来,试着注入灵力,居然又亮了一瞬。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楚云飞的剑拄在身侧,剑身上的银纹已经彻底暗淡,但他依然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赵铁山靠着院墙,闭着眼睛,刀横于膝,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柳青青抱着驭兽袋,袋子里那几只灵宠终于肯出来了,趴在她腿上呼呼大睡。

苏清寒坐在石阶另一端,离陈长安不远不近。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望着月亮。

陈长安一直坐着。

握着扫帚。

从天黑坐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院墙,洒在青石板上时,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

七人同时抬头。

陈长安握着扫帚,走到院门口。

他推开门,望着外面那条他扫了十年的青石道。

晨光洒在石板上,露珠晶莹。

远处,那些烧焦的断壁残垣间,已经有人在清理废墟了。玄微真人的声音隐约传来,在指挥着弟子们重建山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举起扫帚。

一下,又一下。

扫过青石板上的落叶。

沙沙。

沙沙。

身后,七道身影默默站起。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他扫。

一下,又一下。

沙沙。

沙沙。

晨光渐炽。

那个握着扫帚的背影,在阳光下被镀上一层金边。

他扫得很慢。

很稳。

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每一天,都重新扫一遍。

又像是在告诉身后那些人——

都过去了。

可以重新开始了。

……

傍晚,夕阳西斜。

陈长安终于扫完最后一级石阶,收起扫帚。

他站在山门下,望着那三个被烧焦了半边、却依然挺立的“玄天宗”大字。

身后,七人静静站着。

远处,那些重建山门的弟子们,偶尔抬头望这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没有人来打扰。

陈长安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杂役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那七道跟在身后的身影。

“明天开始,”他说,“我继续扫地。”

“你们该养伤养伤,该修炼修炼。”

他顿了顿:

“等伤好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林小婉第一个喊:

“我不走!”

柳青青点头:

“不走。”

秦月抱着罗盘碎片:

“不走。”

楚云飞握紧剑柄:

“不走。”

赵铁山沉默地摇头。

苏清寒望着他,轻声说:

“道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陈长安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身后,七道身影跟着走进院子。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墙,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树下,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安静地靠在墙边。

窗台上,那只空花盆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点嫩绿。

极细,极小。

但确实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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