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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魔威滔天裂苍穹 一语惊破万古空

扫地十年,弟子们求我别苟了

封印归位的那一刻,天地寂静。

禁地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缓缓消散,暗红色的电弧隐入虚空。封印石碑上的云篆符文重新亮起温润的金红色光芒,像是十万年前那个黄昏,从未改变。

所有人都跪着。

玄微真人跪在山门废墟前,浑身浴血,却挺直脊背。

周云山跪在石碑旁,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扭曲。

阵法堂的弟子们跪了一地,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却还努力抬起头,望着那道站在石碑前的单薄身影。

山门外,那些死战不退的守山弟子,有的相互搀扶着跪下,有的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头转向禁地方向。

更远处,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杂役、膳堂帮工、外门弟子,也全都跪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陈长安站在石碑前,握着扫帚。

他没有回头。

只是低着头,看着碑上那些十万年前刻下的云篆符文。

符文正在缓缓流转。

九个阵眼全部归位后,封印终于完整了。

完整得像是十万年前刚布下时那样。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碑面上。

冰凉。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凉了。

心火已灭。

他体内最后一丝温度,也随着那簇火苗的熄灭,彻底消散。

“道尊……”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苏清寒。

她单膝跪地,以剑拄身,仰头望着他的背影。素白的衣衫上满是血迹和焦痕,发髻散乱,脸上有道道血痕,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

“道尊,”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发抖,“您的……”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陈长安按在石碑上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看见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侧脸。

看见他心口那个位置——那里曾经有金红色的光芒日夜跳动,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心火灭了。

道尊的心火,灭了。

苏清寒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跪在她身后的楚云飞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柳青青死死咬着嘴唇,血从唇角渗出。

秦月抱着彻底破碎的罗盘,泪流满面。

赵铁山依旧靠着石碑,闭着眼睛,但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林小婉趴在陈长安脚边,已经昏过去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是在梦里,终于等到了什么。

伏苍从陈长安肩头探出龙首。

它没有哭。

只是紧紧缠着主人的脖颈,把龙头埋进他的衣领。

“主人。”它的声音闷闷的,“您累了。”

“睡吧。”

“我守着您。”

腕间的麒麟鳞片微微发热,那道冷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主人……您的心……”

陈长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按着石碑,望着那些流转的符文。

良久。

他开口:

“还没完。”

苏清寒一怔。

陈长安转过身。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影,看着那些浴血的面孔,看着那些满含泪水的眼睛。

然后,他看向禁地深处。

那里,封印石碑后方,有一道极深的地缝。

地缝深处,一片死寂。

但陈长安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魔主被他封印了十万年,也被他耗尽了力量。但魔主不会死,只会沉睡。

这一次沉睡,会是下一个十万年。

还是更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终于可以——

轰!!!

一声震天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从地缝深处传来,震得整座禁地都在颤抖。碎石从山壁上簌簌滚落,封印石碑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力量冲击着!

跪了一地的人同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不可能……”周云山失声道,“封印明明已经完整了——!”

话音未落,地缝深处亮起一道红光。

那红光极盛,盛到刺眼,盛到照亮了整片天空。不是封印的金红,而是血一样的、浓得化不开的暗红!

暗红光芒中,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缝深处缓缓升起。

那身影高逾百丈,通体漆黑,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见一双血红色的巨眼,和那张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魔主。

真正的魔主。

不是分念,不是投影,是十万年前被封印的本体。

它……出来了。

“不——!”

周云山嘶声大喊,拼命催动阵法,想要重新加固封印。

但没用。

那些符文一接触到暗红光芒,就像冰雪遇到烈火,瞬间消融。

“完了……”一个阵法堂弟子瘫坐在地,“全完了……”

玄微真人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又跪倒在地。他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惨然一笑:

“天亡我玄天……”

魔主没有看他。

那双血红色的巨眼,从一开始,就只盯着一个人。

陈长安。

他站在封印石碑前,握着扫帚,仰头望着那道百丈魔影。

脸色苍白如纸。

心火已灭。

体内没有一丝灵力。

但他没有退。

也没有抖。

只是仰着头,与那双血红色的巨眼对视。

魔主开口了。

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微尘——”

“十万年了——”

“吾终于出来了——!”

陈长安没有说话。

魔主俯瞰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血盆大口裂得更开了:

“你的心火呢?”

“你的剑呢?”

“你的那些战宠呢?”

“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了?”

它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就凭你这样,还想封印吾?”

“十万年前,你以身为封,才勉强将吾镇住。”

“十万年后,你只剩一具空壳,拿什么封吾——?!”

笑声如雷,滚滚而来。

跪在地上的玄天宗弟子们,被那笑声震得七窍流血。修为低的直接昏死过去,修为高的也在苦苦支撑。

但陈长安依然站着。

握着扫帚,站着。

魔主的笑声渐渐停下。

它盯着陈长安,血红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不怕?”

陈长安没有回答。

魔主眯起眼睛:

“还是说……你还有后手?”

陈长安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扫帚,仰着头。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任何恐惧。

也没有任何……希望。

魔主忽然笑了。

“你在虚张声势。”

“你的心火灭了,你的力量没了,你的那些战宠都沉睡在万里之外——”

“你现在,就是个凡人。”

“一个丹田破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它俯下身,那张血盆大口凑到陈长安面前,相距不过数丈:

“微尘,你输了。”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长安的衣袂被那气息吹得猎猎作响,发丝拂过苍白的面颊。

但他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色巨眼,淡淡开口:

“你知道我这十年,在做什么吗?”

魔主微微一怔。

陈长安说:“扫地。”

魔主:

“扫了十年。”

魔主:

“每天扫。”

魔主:

“有时候扫藏书阁,有时候扫灵兽园,有时候扫后山那条青石道。”

魔主:

“扫帚换了好几把,这把是跟我最久的,跟了五年。”

魔主:

“秃了,但还能用。”

魔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盯着陈长安,盯着他手里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盯着他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你……什么意思?”

陈长安没有解释。

他只是举起扫帚,轻轻挥了一下。

不是攻击。

只是一个扫地人最平常的动作——

扫去面前这堆垃圾。

魔主愣住了。

然后,它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它被封印了十万年的、早已忘记恐惧的本能。

它想起了十万年前。

想起那个黄昏,那个握着断剑站在它面前的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它,平静地举起剑,平静地说:

“你该回去了。”

然后——

一剑封魔。

十万年后,那个人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魔主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猛地抬头,望向四周。

东海方向,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南疆方向,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西域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北荒、东极、西漠、北海、中州——

八个方向,八道光芒,同时亮起!

那光芒冲破云霄,跨越万里,汇聚在玄天宗上空!

九天十地封魔大阵——真正的完整形态——激活了!

魔主发出震天的咆哮:

“不可能——!!!”

“阵眼明明已经归位——你怎么还能激活大阵——!!!”

陈长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扫帚,站在阵眼中央。

八个阵眼的光芒,通过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那些光芒很弱。

弱到几乎透明。

但九道光芒合在一起,足以照亮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十万年的天空。

魔主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阵法的束缚。

但那些光芒像锁链一样,层层缠绕,越缠越紧。

它嘶吼,它咆哮,它用尽全部力量挣扎——

但没用。

九天十地封魔大阵,九个阵眼全部归位后,就是它最大的克星。

陈长安看着那道被光芒层层束缚的魔影,轻声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魔主死死盯着他。

陈长安说: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守。”

“东海有伏苍。”

“南疆有九尾。”

“西域有麒麟。”

“北荒、东极、西漠、北海、中州——”

“有三百六十位古修。”

“有他们十万年的执念。”

“有他们……替我守着的那些阵眼。”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一个人守不住。”

“但加上他们,就能守住。”

魔主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那些从八个方向涌来的光芒。

那些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道身影。

有的高大威猛,有的瘦削苍老,有的年轻稚嫩。

他们站在光芒中,面朝同一个方向——

面朝玄天宗。

面朝那道握着扫帚的单薄身影。

然后,那些身影同时抬起手。

像是在说——

道尊,我们来了。

魔主终于明白了。

这十万年,它不是被陈长安一个人封印的。

是被三百六十位古修,用血肉筑成的封印。

是被伏苍、九尾、麒麟,用十万年沉睡换来的封印。

是被那些它从未正眼看过、称之为“蝼蚁”的凡人——

用生命守住的封印。

“不——!!!”

它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光芒大盛。

那道百丈魔影,被光芒层层包裹、压缩、拖向地缝深处。

陈长安站在石碑前,看着它一点点消失。

当最后一丝魔气被拖入地缝时,封印石碑轰然合拢。

——彻底封死。

……

天地重归寂静。

那八道冲天而起的光芒,缓缓消散。

陈长安站在石碑前,握着扫帚。

心火已灭。

力量已尽。

但他还站着。

身后,跪了一地的玄天宗弟子,齐刷刷抬起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只是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望着那柄秃了大半的竹扫帚,望着那个站了十万年、又站了十年、此刻依然站着的人。

良久。

陈长安转过身。

他看着那些浴血的面孔,看着那些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那些年轻得让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的弟子们。

然后,他轻声说:

“扫完了。”

话音落下,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那是……回家的笑。

陈长安握着扫帚,向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弟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道尊——!”

紧接着,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道尊——!”

“道尊——!”

“道尊——!”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得整座玄天宗都在颤抖。

陈长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扫帚,一步一步,向那间住了十年的小院走去。

肩头的小龙缠着他的脖颈,呼呼大睡。

腕间的麒麟鳞片,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热。

夕阳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落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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