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大比在即风波起
玄天宗的清晨,自寅时起便不再宁静。
距离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只剩七日,七峰上下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天枢峰主广场上,早已搭起九座三丈高的青石擂台,每座擂台边缘都刻着加固阵法,确保比斗余波不会伤及围观弟子。擂台之间,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错落有致,最高处的主台上,掌教与各峰长老的座位已经布置妥当。
陈长安提着扫帚,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有些恍惚。
三日前,他收到一枚镶金边的玉简,上面以掌教清虚真人的名义,邀请他担任本次大比的“特邀评审”。玉简里说得很客气,什么“以陈师兄之眼界,定能慧眼识珠,为我宗选拔真才”,什么“大比期间,一切待遇从优,若有需求,宗门全力满足”。
他本想拒绝。
评审?他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拿什么评审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看谁飞得高?看谁剑气亮?
但送玉简来的内务堂长老一脸为难:“陈师兄,这是掌教亲令,各峰峰主一致同意。您若不去……大比怕是要推迟。”
话说到这份上,陈长安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于是从昨日开始,他便有了新的“职责”:每日辰时到酉时,需在主台旁的一座独立小观礼台就座,“观摩”弟子们的备战演练。
此刻,辰时刚到。
广场上已有数百名弟子在热身。剑光霍霍,符箓翻飞,术法轰鸣,看得陈长安眼花缭乱。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扫帚——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走向那座专为他搭建的小观礼台。
台子不大,只摆着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和一张小几。但位置极佳,正对九座擂台,视野开阔。更显眼的是,台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鎏金大字:
“陈师座”。
陈长安嘴角一抽。
他刚在藤椅上坐下,周围便投来无数道目光。那些正在热身的弟子,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靠拢,动作更加卖力,呼喝声更加响亮。
“看!陈师兄来了!”
“他今日会点评吗?我昨天那招‘飞星逐月’练了三个月,不知能否入他法眼?”
“听说陈师兄眼光毒辣,苏师姐的剑法瑕疵他看一眼就指出了!”
“何止!林师妹的炼丹瓶颈,周长老的阵法难题,都是他随口点拨就解决了!”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嗡鸣,虽刻意压低,却逃不过陈长安的耳朵。他如坐针毡,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看擂台。
“陈师兄。”
清冷的声音响起。苏清寒不知何时已站在台下,一身白衣如雪,腰间悬剑。她今日未戴面纱,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苏师姐。”陈长安连忙起身。
“师兄不必多礼。”苏清寒微微摇头,“清寒今日第一个登台演练,想请师兄……看看。”
她说得委婉,但眼神里的期待,瞎子都看得出来。
陈长安头皮发麻。看看?他能看出什么?只能看出这姑娘剑舞得挺好看。
“那个……苏师姐随意就好。”他干巴巴地说。
苏清寒却仿佛得到了什么许可,眼睛一亮,郑重抱拳:“清寒定不负师兄期望。”
说完,她转身走向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脚步轻盈,白衣飘飘,所过之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眼中尽是仰慕。
陈长安重新坐下,心里叫苦不迭。
他只是客气一句,怎么就成了“不负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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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苏清寒站定。
她并未立刻拔剑,而是闭上双眼,静立三息。山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梢,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忽然,她睁眼。
“铮——!”
长剑出鞘,剑光如雪!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的变招,就是最简单的一刺、一划、一回。正是那日从陈长安扫地动作中领悟的简化版“万里冰封”。
但此刻使出来,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剑势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流,又如冬雪覆盖,寂静中蕴含着冻结一切的力量。
“好!”
“苏师姐的剑意,比三日前又精进了!”
“这已经是‘冰封千里’小成了吧?她才突破金丹中期多久?”
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也看得有些入神。虽然他不懂剑,但那剑光确实很美,像冬日阳光下的冰晶,璀璨又清冷。
一套剑法使完,苏清寒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头连汗都没出。她转身看向陈长安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似在等待点评。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陈长安手心冒汗。
点评?他能点评什么?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剑光挺亮的。”
死寂。
然后,是炸锅般的议论!
“剑光挺亮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懂了!陈师兄是在说,苏师姐的剑意已经纯粹到极致,所以剑光才会如此明亮!”
“不止!你们听陈师兄的语气,平淡无波,这说明苏师姐的剑法在他眼中……还有进步空间!”
“对!如果已经完美,陈师兄就该说‘不错’或者‘尚可’。说‘挺亮的’,那是勉励,是鞭策!”
苏清寒站在原地,细细品味这四个字,忽然脸色一白。
“剑光……太亮了?”她喃喃自语,“是了,我的剑意追求极致冰寒,剑光越亮,说明寒气外泄越多。真正的‘冰封千里’,应该是内敛的,是无声无息冻结一切的……我太过追求表象了!”
她眼中闪过明悟,再次抱拳:“多谢师兄指点!”
说完,竟直接跳下擂台,匆匆离去,看样子是要立刻闭关消化感悟。
陈长安坐在台上,一脸茫然。
他……指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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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擂台之下藏毒计
午时,陈长安胃病又犯了。
或许是连日心神不宁,或许是早晨那碗粥喝得太急,总之他胃里一阵阵绞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强撑着坐了一个时辰,终于熬不住,起身离开观礼台,想去后山灵泉旁的石头上坐坐,那里清净。
刚走下台阶,一名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便迎上来,恭敬道:“陈师兄,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去休息室歇歇?就在擂台东侧,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陈长安确实需要休息,便点点头:“带路。”
休息室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张软榻,一张小桌,桌上还摆着一壶温热的灵茶和几碟点心。
“您歇着,有事唤我,我就在门外。”少年行礼退出。
陈长安在软榻上躺下,胃部的绞痛稍有缓解。他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梦中,又是那些破碎的画面——血海、白衣、扫帚、封印……还有那狰狞的魔影,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胃痛已经缓解,但心头的不安却更重了。
他起身,推开木门。
门外守着的少年立刻躬身:“陈师兄醒了?可要用些茶点?”
“不用。”陈长安摆摆手,“我出去走走。”
“是。”
陈长安没有回观礼台,而是绕着九座擂台慢慢踱步。此时大部分弟子已经结束演练,广场上人少了许多,只有一些负责布置的杂役弟子在忙碌。
他走到第三座擂台旁时,脚步忽然一顿。
擂台底下,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身,凑近看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盘,黑乎乎的,嵌在擂台基座的石缝里,只露出一小角。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长安伸手想把铁盘抠出来看看,可石缝太窄,手指伸不进去。他左右看看,见不远处有根半截的木棍,便捡起来,伸进石缝里,想把铁盘撬出来。
木棍刚碰到铁盘——
“嗡!”
铁盘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木棍传来,陈长安手一抖,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胸口玉佩骤然滚烫!
“这是……”陈长安捂住胸口,盯着那铁盘,心中警铃大作。
这东西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想起了夜巡时在灵泉遇到的黑气,想起了禁地冲天的魔气光柱。这铁盘散发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与那些魔气同源!
“得报告执法堂。”他立刻做出决定。
可刚转身要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陈师兄?您在这里做什么?”
陈长安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青年二十五六岁模样,相貌普通,但眼神很亮,气质沉稳。
“你是……”陈长安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弟子赵明,天璇峰内门弟子,负责大比期间的擂台巡检。”青年走上前,目光扫过擂台底下,“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陈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向石缝里的铁盘:“那里有块铁盘,气息不太对。”
赵明脸色微变,蹲下身仔细查看。片刻后,他站起身,神色凝重:“确实有问题。这铁盘……似乎是某种邪道阵法的阵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师兄,此事不宜声张。大比在即,若传出有邪物混入,恐引起恐慌。不如这样——我先将铁盘取出,交给执法堂暗中调查。您装作不知,继续‘观摩’,以免打草惊蛇。”
陈长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一个凡人,这种事确实该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好。”他点头,“那就麻烦赵师弟了。”
“分内之事。”赵明抱拳,“师兄请先回观礼台,这里交给我。”
陈长安转身离开。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走后,赵明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赵明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符箓,贴在铁盘上。符箓化作黑烟,渗入铁盘,将那层微弱的黑光彻底掩盖。
“差点就被发现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这杂役的感知竟如此敏锐?难怪主上要我们小心他。”
他将铁盘重新塞回石缝深处,又从怀里掏出三块同样的铁盘,迅速埋在另外三座擂台的基座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主台阴影里的一道身影,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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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腹痛难忍触杀机
酉时末,夕阳完全沉入西山。
陈长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杂役院。今日一天,他如坐针毡,胃痛时好时坏,加上那铁盘的事压在心头,整个人都恹恹的。
院门口,林小婉已经等在槐树下,手里提着食盒。
“陈师兄!”她迎上来,“听说您今日点评苏师姐,只说了四个字就让她顿悟闭关了?现在全宗都在传呢!”
陈长安苦笑:“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师兄别谦虚了!”林小婉眼睛亮晶晶的,“苏师姐何等心高气傲,若不是真的一语中的,她怎会如此?”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和两碟清淡小菜:“今日的粥我加了‘暖阳草’,专治胃寒。师兄快趁热喝。”
陈长安心中一暖:“多谢师妹。”
粥确实很好喝,温润养胃。喝完一碗,胃痛缓解了大半。他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婉师妹,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赵明的内门弟子?”
“赵明?”林小婉想了想,“天璇峰的那个?知道啊,人挺和气的,修为也不错,筑基后期,据说很快就能结丹了。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就是今日碰见了。”陈长安含糊带过。
他不想打草惊蛇,但心里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入夜,陈长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胸口玉佩一直在微微发烫,像在警示什么。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擂台广场的方向。
夜色中,那九座擂台静默矗立,像九头蛰伏的巨兽。
“铁盘……邪阵……”他喃喃自语,“如果真的有问题,大比时那么多弟子聚集,万一出事……”
他不敢想下去。
后半夜,胃痛再次袭来,比白天更剧烈。陈长安疼得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挣扎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李不言给的青灵糕,咬了一小口。
糕点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散开,胃痛稍缓,但并未根除。
“得去灵泉喝点热水……”他披上外袍,提着灯笼走出院子。
夜巡的习惯让他对后山地形了如指掌。他绕开主道,沿着一条僻静小径往灵泉走。月光惨白,山风凄冷,灯笼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团温暖的光晕。
走到半路,他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在地上挖东西。
陈长安心中一凛,立刻吹灭灯笼,闪身躲到一棵老树后。他屏住呼吸,探头望去。
只见灵泉旁的大石下,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挖坑。月光照在那人侧脸上——
正是赵明!
陈长安心脏狂跳。
赵明挖得很专注,很快挖出一个尺许深的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放进坑里,然后填土,又搬来几块碎石盖在上面,最后还撒了些落叶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陈长安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人走远了,才敢从树后出来。他走到那块大石下,看着那处新埋的土,心中疑云密布。
赵明在埋什么?
和擂台下的铁盘有关吗?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蹲下身,用手刨开那些松软的土。挖到半尺深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挖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木盒,巴掌大小,入手冰凉。盒盖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那符文陈长安从未见过,但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胸口玉佩瞬间滚烫如烙铁!
“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脸色发白,立刻将木盒重新埋回去,仔细伪装好地面。
然后,他提着未点燃的灯笼,匆匆返回杂役院。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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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大比前夜毒阵现
翌日,大比前夜。
玄天宗上下灯火通明,各峰弟子都在做最后的准备。主广场上,九座擂台被清理得一尘不染,观礼台装饰一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灵花的香气。
陈长安坐在小观礼台上,心神不宁。
他的胃痛从昨夜持续到现在,时轻时重。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今日仔细观察了九座擂台,发现不止第三座,第二、第五、第八座擂台的基座处,都有极细微的、新近动土的痕迹。
联想到昨夜赵明埋下的木盒,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有人要在大比时搞破坏!
而且手段阴毒,很可能与魔道有关!
他想去报告,可证据呢?几处动土的痕迹?一个埋着的木盒?这些根本不足以取信。更何况,赵明是内门弟子,口碑不错,而他陈长安……虽然被捧得高,但终究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杂役”。
“陈师兄。”
温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赵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台下,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
“赵师弟。”陈长安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
“明日大比就要开始了,师兄作为评审,责任重大。”赵明语气恭敬,“弟子特来请示,可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陈长安看着他,忽然问:“赵师弟负责擂台巡检,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赵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随即笑道:“一切正常。各擂台阵法完好,基座稳固,师兄放心。”
“是吗……”陈长安点点头,“那便好。”
他不再多说,赵明也识趣地告退。
看着赵明离去的背影,陈长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它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警示危险临近。
“不行,得做点什么……”
他站起身,走下观礼台,再次绕着擂台踱步。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仔细,目光扫过每一处基座、每一道石缝。
走到第五座擂台时,他胃痛忽然加剧,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基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基座底部的石缝里,似乎有极淡的黑气渗出。
很淡,淡得像是错觉。
但陈长安确信自己没看错——那黑气,和他夜巡时在灵泉见过的、和禁地爆发的魔气,同出一源!
他咬咬牙,忍着胃痛,蹲下身,伸手去抠那块石缝。
石缝很窄,手指伸不进去。他左右看看,见不远处有半截断剑——大概是哪个弟子演练时损坏丢弃的。他捡起断剑,用剑尖去撬石缝边缘的石块。
“咔……”
石块松动,露出下面埋着的铁盘一角。
就是它!
陈长安眼睛一亮,用断剑继续撬。可胃痛忽然又是一阵剧烈抽搐,他手一抖,断剑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尖正好戳在铁盘边缘!
“嗡——!!!”
铁盘表面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阴冷、邪恶、充满腐蚀性的气息冲天而起!黑光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座擂台基座,并向相邻的擂台蔓延!
“糟糕!”陈长安脸色大变。
他想起身逃跑,可胃痛让他双腿发软,一个踉跄,竟然一脚踩在了那块铁盘上!
“咔嚓!”
铁盘应声碎裂!
想象中的爆炸或反击并未到来。相反,那扩散的黑光忽然一滞,然后像是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黯淡、消散。而碎裂的铁盘中,涌出一股粘稠如墨的黑血,发出刺鼻的腥臭。
更诡异的是,另外三座擂台方向,同时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和闷哼声!
“噗!”
“呃啊!”
远处,正在布置观礼台的赵明,忽然脸色煞白,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软倒地!
“赵师兄!”
“怎么回事?”
周围弟子惊呼着围上去。
陈长安还保持着踩碎铁盘的姿势,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好像把什么东西踩坏了?
而且,赵明怎么就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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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真相大白惊四座
半刻钟后,执法堂弟子封锁了整个广场。
赵明被抬到主台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执法堂长老赵铁山亲自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噬灵毒阵’。”他沉声道,“一种极其阴毒的邪道阵法,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埋设四个阵基。一旦激活,阵法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灵力都会被强行抽取,灌入主阵者体内——但代价是,阵基若被破坏,反噬之力会直接重创主阵者的神魂。”
他指向陈长安脚下那块碎裂的铁盘:“这就是阵基之一。另外三处,分别在第二、三、八座擂台底下,刚刚同时碎裂了。”
众人看向那三处擂台,果然有执法堂弟子从石缝里挖出了同样的碎裂铁盘。
“赵明……”赵铁山走到昏迷的赵明身前,从他怀中搜出几张黑色符箓和一本邪道功法,“你是魔道奸细?”
赵明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他死死盯着陈长安,声音嘶哑:“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发现……我明明伪装得那么好……”
陈长安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胃疼蹲了一下,不小心踩到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崇敬,而是混杂着震撼、后怕、以及……近乎狂热的信仰!
“是陈师兄!”一名弟子激动地喊道,“他早就发现了!”
“对!昨日陈师兄就在第三座擂台旁停留,当时赵明还假惺惺地上前询问!现在想来,陈师兄那时就已经看出端倪了!”
“所以他今日特意仔细巡检擂台,就是为了找出所有阵基!”
“他忍着胃痛——不,那或许不是胃痛,是陈师兄在感应邪阵气息时的身体反应!他强忍不适,亲自出手,一脚踩碎阵基,破了这毒阵!”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陈师兄踩碎阵基的时机太准了!正好是赵明暗中激活阵法、心神与阵基相连的瞬间!这一脚,不仅破了阵,还直接重创了赵明神魂!”
“这是何等精准的判断!何等高明的破局手段!”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长安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脑补,只觉得荒唐又无力。
他想解释,可赵铁山已经走到他面前,深深一躬。
“陈师兄。”这位素来冷硬的执法堂长老,此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敬意,“赵某……错怪你了。之前一直怀疑你另有所图,今日方知,你早已洞察一切,却隐而不发,只为在关键时刻一举破局,救我玄天宗于危难。”
他抬起头,眼中是真诚的感激:“此恩,执法堂铭记。从今日起,赵某这条命,就是师兄的。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周围的长老、弟子,齐齐躬身:
“多谢陈师兄!”
声震云霄。
陈长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胃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解释,只是指了指地上碎裂的铁盘,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这铁盘,碎片能卖钱吗?我看材质好像还行……”
死寂。
然后,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陈师兄还是这么风趣!”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卖废铁!这就是高人风范啊!”
“返璞归真!视宝物如粪土!吾辈楷模!”
陈长安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
你们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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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执法堂地牢。
赵明被锁在特制的刑架上,周身贴满了镇魔符。赵铁山亲自审讯,用了七种秘法,终于撬开了他的嘴。
“我是‘幽冥教’的暗子……三年前混入玄天宗……”赵明气息奄奄,“教主有令……大比之日,激活噬灵毒阵,抽取千名弟子灵力……助他破开禁地最后一道封印……”
“幽冥教?”赵铁山脸色一变,“那个千年前被玄天祖师剿灭的魔道余孽?”
“呵……余孽?”赵明惨笑,“教主已经复苏……禁地里的那位……也快出来了……玄天宗……守不住了……”
他忽然死死盯住赵铁山,眼中闪过诡异的黑光:
“告诉那个扫地的……教主已经知道他了……十万年的债……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但在他断气的瞬间,一缕黑烟从他眉心窜出,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朝着地牢外陈长安所在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嘶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