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新灯在手心难安
灯笼救阵之事过去已有三日。
陈长安坐在杂役院的石凳上,面前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盏崭新的青铜灯笼。琉璃灯罩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些都是宗门宝库送来的,据说是用“北海寒玉”和“南明琉璃”特制,比之前的巡夜灯笼珍贵百倍。
按照掌教清虚真人的说法:陈师兄既然要“养灯”,自然要用最好的灯。
每月五十点贡献,宝库资源任意取用,夜巡制服换成亲传弟子规格的云纹青袍……这些待遇,让陈长安既惶恐又有些恍惚。他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怎么忽然就成了宗门里比长老还尊贵的存在?
更让他不安的是院外的景象。
原本清静的后山杂役院,如今成了玄天宗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以院门为界,向外延伸三十丈,密密麻麻坐满了前来“悟道”的弟子。他们也不吵闹,就那样闭目打坐,呼吸吐纳,仿佛只要靠近这间院子,就能沾染到一丝“大道气息”。
清晨扫地时,陈长安甚至发现石阶两侧的落叶都被人小心收集起来,装在玉盒里供着——据说是“沾染了陈师兄道韵的圣叶”。
荒唐。
但又无可奈何。
“陈师兄。”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小婉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婉师妹?”陈长安站起身。
“我来给师兄送早膳!”林小婉蹦跳着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是炼丹堂特制的‘百草养元粥’,用了三十六种温补灵草,慢火熬了六个时辰,最是养胃!”
她揭开食盒盖子,一股清雅的药香扑面而来。粥呈淡青色,粘稠适中,里面能看到细碎的灵草颗粒。
陈长安确实有些饿了。这几日宗门送来的饭菜都过于精致,反而让他想念从前简单的馒头咸菜。但这碗粥闻起来不错,他也就没推辞。
“多谢师妹。”他接过碗筷,小口喝起来。
粥很温和,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常年隐痛的胃部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怎么样?”林小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很好喝。”陈长安诚心道,“胃舒服多了。”
林小婉顿时笑开了花:“那就好!以后我每天给师兄送!”
“这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林小婉连连摆手,“其实……我是有事想请教师兄。”
陈长安放下碗:“什么事?”
林小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丹道初解》。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幅复杂的丹炉结构图:“师兄你看,这是‘三转凝丹炉’的结构图。按典籍记载,炼制三品以上丹药时,需要同时控制‘火门’、‘气孔’、‘药闸’三处机关,让火力、气流、药力完美协调。”
她苦恼地皱起眉:“可我试了七次,每次不是火候不稳,就是气流紊乱,最惨的一次直接炸炉了。炼丹堂的长老说,这是因为我‘分心三用’的火候不够,需要长时间练习。可宗门大比还有两个月,我……”
陈长安听得云里雾里。他对炼丹一窍不通,什么火门气孔药闸,完全不明白。
但他听懂了“分心三用”这个词。
这让他想起前世——不是十万年前那个,是更模糊的、属于地球的记忆碎片里,好像有种叫“杂耍”的技艺,就是同时抛接好几个球。
“那个……”陈长安挠挠头,“你有没有试过……先练两个,再练三个?”
林小婉一愣:“先练两个?”
“嗯。”陈长安比划着,“比如你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开始肯定手忙脚乱。但如果你先练左手画圆,练熟了,再加右手画方,可能会容易些。”
他说的是最朴素的“拆分练习”的道理。
可落在林小婉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拆分……先分后合……”她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对啊!我为什么非要一开始就三处齐控?我可以先练‘火门’和‘气孔’的协调,等这两个熟练了,再加入‘药闸’!这样层层递进,就能循序渐进地掌握‘分心三用’!”
她激动得跳起来:“多谢师兄指点!我这就去试!”
说完转身就跑,跑到院门口又忽然停下,回头认真道:“师兄,您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点破最复杂的症结。这大概就是……返璞归真吧。”
陈长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笑。
返璞归真?
他就是随口说了个练习方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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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藏经阁七层秘闻
午时过后,一名执法堂弟子来到杂役院。
“陈师兄,李长老请您去藏经阁一趟。”
陈长安有些意外。李不言长老平日极少主动见人,更别说专门派人来请。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袍——这是宗门新送来的,质地柔软,穿着舒适,但他总觉得不如旧杂役袍自在。
藏经阁依旧安静,只有风铃声叮咚作响。
一层大厅里,几名弟子正在查阅典籍,看见陈长安进来,全都停下动作,恭敬行礼。陈长安点点头,快步走向楼梯。
守阁弟子本想阻拦——按照规矩,三层以上需要长老手令才能进入。但看清是陈长安后,立刻躬身让开:“李长老在七层等您。”
七层。
陈长安踏上最后一级木阶时,呼吸微微一滞。
这一层和其他六层完全不同。没有成排的书架,没有堆积的卷轴,整个空间异常空旷,只在中央摆着一张古旧的木案,案上点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火如豆。
四壁是光滑的玉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陈长安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般,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李不言坐在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兽皮古册。他今日没有打瞌睡,而是睁着眼睛,目光落在陈长安身上,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透前世今生。
“李长老。”陈长安行礼。
“坐。”李不言指了指案前的蒲团。
陈长安盘膝坐下。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这盏灯,”李不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已经点了七百年。”
陈长安看向那盏青铜油灯。灯身斑驳,刻着模糊的纹路,灯油是暗金色的,燃烧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陈年的药材。
“七百年前,玄天宗第七代掌教在此坐化。”李不言缓缓道,“他临终前留下三盏‘魂灯’,一盏镇于天枢殿,一盏埋于禁地阵眼,最后一盏……就放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陈长安:“他说,七百年后,会有人来此,点亮第四盏灯。”
陈长安不明所以。
李不言也不解释,只是将手中的兽皮古册推到他面前。
“翻开看看。”
陈长安接过古册。兽皮已经脆化,边缘破损,入手却异常沉重。他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
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幅画像。
画工粗糙,线条简朴,像是用炭笔草草勾勒而成。可画中的内容,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画上是一个背影。
白衣如雪,长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把……扫帚。
那人背对着画面,正在扫地。动作很普通,就是寻常的挥扫姿态。可那背影的轮廓,那握扫帚的手势,那微微弓腰的角度——
竟与陈长安自己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
陈长安盯着那幅画,心脏狂跳。他仿佛能从画中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气息,像是……像是在看一面模糊的镜子。
“这是……”他声音发干。
“十万年前的残卷。”李不言的声音平静无波,“玄天宗开宗祖师玄天道人游历天下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的。据祖师手札记载,这卷兽皮当时深埋地底三千丈,被九重禁制封印,他耗费百年寿元,才勉强破开最外层的一重,取出这卷残册。”
陈长安手指颤抖,翻到第二页。
没有画像,只有一行小字。
字迹苍劲古朴,用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文。但奇怪的是,陈长安竟然能看懂——不是认识那些字,而是那些字的“意思”,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扫地十年,红尘炼心。镇魔于渊,道隐于尘。”
第三页,又是一行字:
“魔主不死,道尊不灭。轮回往复,终有再见之时。”
第四页,是半幅残缺的星图。
第五页,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阵法图谱,但残缺了大半。
第六页……是空的。
整本古册只有六页,后面全是空白。
陈长安抬起头,看向李不言:“长老,这……”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李不言摇头,“祖师得到这卷残册后,参悟三百年,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预言,或者说,布局。”
他指着第一页那幅画像:“祖师曾说,画中之人,可能是十万年前某位‘扫地镇魔’的道尊。他镇压了某个为祸世间的魔头,然后隐入红尘,以扫地炼心,等待某个时机。”
“什么时机?”陈长安问。
“不知道。”李不言看着他,目光复杂,“祖师只留下两句话:第一,玄天宗的山门,是那位道尊当年镇压魔头的地方。第二,七百年后,会有人持‘信物’而来,点亮第四盏魂灯。”
信物?
陈长安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玉佩正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温的。
“所以您让我来……”他声音发涩。
“看看这画。”李不言指着画像,“再看看你。”
陈长安重新看向那幅画。
越看,越心惊。
那背影的轮廓,和他每日在井水中看到的自己的倒影,几乎重叠。甚至连握扫帚时拇指扣在竹柄上的习惯性动作,都一模一样。
“巧合……”他喃喃道。
“我也希望是巧合。”李不言叹了口气,“但祖师留下的‘魂灯感应阵’,在三日前你灯笼救阵的那一刻……亮了。”
他指了指地面。
陈长安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木案周围的地板上,刻着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银光,以他所在的蒲团为中心,缓缓流转。
“魂灯感应阵,只会对‘与画中人有因果牵连’的存在产生反应。”李不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七百年来,它从未亮过。直到三日前。”
陈长安浑身发冷。
十万年前?道尊?扫地镇魔?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只是个失忆的、丹田破损的普通杂役,怎么就和十万年前的传说扯上关系了?
“长老,”他艰难地开口,“也许……是阵法出错了?”
“我也希望如此。”李不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的禁地,“但这几日,禁地震动越来越频繁。封印裂缝从三寸扩大到一尺,魔气外泄已成常态。护山大阵虽然被你用太阳精粹加固,但也只是延缓,而非根治。”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陈长安,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记不记得——禁地里的那个东西,快要出来了。而全宗上下,包括我在内,都认为……只有你能解决。”
压力。
如山般的压力,瞬间压在陈长安肩上。
他想说你们找错人了,想说我只是个凡人,想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看着李不言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他最终只能挤出两个字,“尽力。”
李不言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后,闭上眼睛,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打瞌睡的老人。
“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言。”
陈长安起身,深深一礼,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木阶上渐行渐远。
李不言重新睁眼,望向案上那卷兽皮古册,又看向地面依然流转的银光阵纹。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祖师啊祖师……您等的那个人,真的来了。可他的气息……为何如此微弱?”
“十万年的轮回……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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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阵堂求援伪迪化
从藏经阁出来,陈长安心乱如麻。
十万年前的画像,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背影,魂灯感应阵的异动……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想不通。
如果那画中人真的是十万年前的什么道尊,而自己又和他有关系……那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丹田破损?为什么会流落到玄天宗?
胸口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陈长安捂住胸口,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热。这玉佩是他失忆时就在身上的,也是他身上唯一的“异常”。难道……它真的是什么“信物”?
“陈师兄!陈师兄留步!”
急促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看去,只见阵法堂长老周云山正急匆匆跑来,身后跟着七八名阵法堂弟子,个个脸色焦急。
“周长老?”陈长安停下脚步。
“陈师兄!出事了!”周云山气喘吁吁,“后山‘七星锁灵阵’的第三处阵眼,昨夜忽然失去感应!我们检查后发现,是地脉移动导致阵基偏移了三寸七分!”
他语速飞快:“此阵是护山大阵的重要辅阵,一旦崩解,大阵威能会减弱三成!我们尝试了七种修复方案,可每次调整阵基,都会引发其他阵眼的连锁崩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陈长安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阵基偏移,什么连锁崩溃,他完全不懂。
“周长老,”他老实道,“我不懂阵法。”
“师兄不必谦虚!”周云山却激动道,“您那日落叶成阵、踏星步、养灯救阵……哪一件不是阵法大宗师的手段?如今阵法危急,还请师兄出手相助!”
他身后的弟子们齐齐躬身:“请陈师兄出手!”
陈长安头皮发麻。
他想拒绝,可看着周云山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又说不出口。这位长老平日里对他颇为照顾,前几日还专门送来一套讲解基础阵法的入门典籍——虽然陈长安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去看看?”他试探着说。
“太好了!”周云山大喜,“师兄请随我来!”
一行人匆匆赶往七星锁灵阵所在的山谷。
那是一座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谷底有七根三丈高的石柱,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此刻,第三根石柱——也就是“天玑星”位的那根——正微微倾斜,柱身浮现细密的裂纹,表面刻着的符文黯淡无光。
另外六根石柱也受到波及,光芒明灭不定,整座山谷的灵气流转陷入紊乱。
周云山指着那根倾斜的石柱:“就是这里!阵基偏移了三寸七分,导致‘天玑阵眼’与地脉断连。我们试过用‘固灵符’稳定,用‘移山术’矫正,可每次施法都会引起其他阵眼的排斥!”
陈长安走到石柱前,仰头看去。
石柱很粗,要三人合抱。倾斜的角度确实很明显,柱底的基座与地面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下面的泥土。
他绕着石柱走了一圈。
完全看不出门道。
但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他想了想,试探着伸出手,推了推石柱——
纹丝不动。
也是,这么大的石柱,哪是他一个凡人能推动的。
他又蹲下身,看了看柱底的裂缝。裂缝里卡着几块碎石,还有一些枯草落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那些杂物清理出来。
这个动作,让周云山和所有阵法堂弟子,全都屏住了呼吸。
“师兄要……徒手清理阵基?”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问。
“闭嘴!”周云山低声呵斥,“仔细看!陈师兄的每一个动作,都暗含深意!”
陈长安当然听不到这些。他只是觉得,既然裂缝里有杂物,清理干净总没错——就像扫地时看到石缝里有落叶,总要抠出来一样。
他小心地将碎石一块块捡出来,又将枯草落叶拂去。裂缝渐渐干净了,露出下面坚实的泥土基座。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好了。”他说。
周云山一愣:“好、好了?”
“嗯。”陈长安点头,“杂物清理干净了。不过柱子还是斜的,这个我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
“嗡嗡嗡——!!!”
七根石柱同时震动!原本明灭不定的光芒,忽然稳定下来!尤其是那根倾斜的“天玑柱”,柱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
更神奇的是,柱底的裂缝,竟然开始缓缓闭合!
不是柱子回正,而是整个基座所在的土地,微微隆起,将石柱“托”回了正确的位置!三寸七分的偏移,在十息之内,完全矫正!
“地脉……自行调整了?!”周云山目瞪口呆。
一名精通地脉术的弟子颤声道:“不、不是自行调整!是陈师兄清理杂物时,无意间破除了‘地脉淤塞’!地脉恢复通畅,自然就将阵基托回原位了!”
“原来如此!”周云山恍然大悟,“我们只想着矫正阵基,却没想到问题的根源是地脉淤塞!陈师兄一眼就看穿了症结,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了最复杂的问题!”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返璞归真!这才是真正的阵法大道!不拘泥于术,不执着于形,直指本源!”
众弟子看向陈长安的目光,更加狂热。
陈长安站在那儿,有些茫然。
他就捡了几块石头,扫了点落叶,怎么就又成“直指本源”了?
“周长老,”他犹豫着说,“其实我就是……”
“师兄不必多说!”周云山深深一礼,“我懂!大道至简,多说无益!今日师兄又教了我们一堂课——阵法之道,不在繁复,而在通达!”
他转身对弟子们喝道:“都记下了吗?以后布阵、修阵,要多学陈师兄,从根本处着眼,莫要舍本逐末!”
“是!”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陈长安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算了。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也解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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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暗室密议疑云生
是夜,子时。
执法堂最深处的一间密室,灯火昏暗。
赵铁山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左右两侧,坐着周云山、苏清寒、以及一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驭兽斋的齐长老。
“今日找各位来,是想确认一件事。”赵铁山开门见山,“关于陈长安,各位到底怎么看?”
周云山第一个开口:“阵法一道,他已入化境。落叶成阵是偶然,踏星步是偶然,养灯救阵是偶然,今日随手清理地脉淤塞还是偶然——这么多偶然凑在一起,就不是偶然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确信,他是隐世的阵法大宗师,修为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
苏清寒点头:“剑道亦是如此。他看我练剑一眼,就能指出我三年未察觉的瑕疵;月下打拳,动作暗合天道;今日我在藏经阁外见他下山,步履之间竟有‘剑意随行’的韵味——虽然极淡,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看向赵铁山:“赵长老,我知道你一直怀疑。但有些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齐长老咳嗽两声,声音沙哑:“驭兽一道……老夫钻研三百年,自问已窥门径。但灵兽园那日,他提桶喂食,万兽俯首——那不是驭兽术,那是‘兽心通明’。灵兽在他面前,不是被驯服,而是……心甘情愿地追随。”
他眼中闪过恐惧:“这种境界,只在太古传说中出现过。若他真是那个境界的存在,别说我,整个修真界的驭兽师加在一起,也不及他万一。”
三人说完,密室陷入沉默。
赵铁山手指敲击桌面,眉头紧锁。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他缓缓道,“但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
“什么问题?”周云山问。
“动机。”赵铁山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如果他真是隐世大能,为什么要来玄天宗?为什么要扮作杂役扫地十年?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一次次‘显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在布局?是在游戏人间?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若陈长安真是那般存在,玄天宗在他眼中,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耗费十年光阴?
“或许……”苏清寒轻声说,“就像他在藏经阁七层看到的那卷古册所说——扫地十年,红尘炼心。”
“古册?”赵铁山猛地看向她,“什么古册?”
苏清寒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只得继续:“今日午后,李长老召陈师兄去藏经阁七层。我奉掌教之命在外守护,虽未入内,但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道韵波动。后来李长老传音告诉我,七层有一卷十万年前的残册,上面记载着‘扫地镇魔’的传说。”
她将李不言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赵铁山的脸色更加难看。
“十万年前……扫地镇魔……”他喃喃自语,“难道他真是……”
“是与不是,不重要。”周云山忽然开口,“重要的是,他现在在玄天宗,而且对我们没有恶意。灵兽园之事,他若真是魔道暗子,大可利用万兽暴动制造混乱;灯笼救阵,他若真是敌人,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等大阵破碎、魔头出世;今日修复七星锁灵阵,他若另有所图,大可趁机破坏,而不是帮忙。”
他看向赵铁山,一字一句道:“铁山,我知道你执掌执法堂,必须谨慎。但有些时候,过度的怀疑,会错过真正的机缘。”
赵铁山沉默良久。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从今日起,执法堂撤回对陈长安的所有监视。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一闪:“若他真有异动,我第一个出手。”
众人点头。
密议结束,各自散去。
赵铁山独自站在密室中,望着墙上悬挂的玄天宗历代掌教画像,目光最终落在开宗祖师玄天道人的画像上。
画中道人手持拂尘,目视远方,身后是巍峨群山。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
“魔祸起时,扫地人现。镇之于渊,护道千年。”
这句话,历代掌教口口相传,却无人真正理解。
直到今日。
“扫地人……”赵铁山低声重复,“陈长安,你究竟……是谁?”
窗外,夜色如墨。
后山禁地方向,又有猩红的光,在云层后一闪而逝。
这一次,比昨夜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