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群英聚卫，寒关谋定
中宵既过，东方欲曙。天垂微白，残月西坠，疏星寥寥，渐隐于晨曦之中。
小心、伽罗、开心三人，既擒漠北细作，乃押之归于镇影卫卫所。门吏见之，知有要事，不敢怠慢，急启重门，引三人入内。
此卫所地处寒关腹地，高墙环立，壁垒森严，内分厅堂、营房、狱所、校场数处。白日将士演武，剑气凌云；入夜暗卫潜行，影踪莫测。乃是镇护西境之要害，朝廷倚为北门之固。
三人入至前堂，将所擒细作交付当值军士，令押入暗狱，待天明再审。诸事既定，开心神色犹自激昂，按戟而立，慨然有言：“此辈潜入城中，窥我城防，其意不善。不日之间，胡骑必动，我等当早为之备。”
伽罗拂袖而立，眉目沉静，目视堂外渐明之天色，缓缓曰：“彼既遣细作入城，意在探我虚实，非即刻便反。然迟则旬日，速则三五日，烽烟必起。我等虽勇，然一城之力，终有穷尽。须待统领召集群僚，共定守御之策。”
小心立于阶侧，默然不语。黑衣映微曦，愈显身姿清挺。他自归卫，便敛去周身锋芒，静立一隅，不与人争，不与言竞。然堂中二人之言，一字一句，皆入其心。
伽罗目之所及，未曾离小心片刻。见其立于清冷之处，孤孑如松，心下便生一丝怜惜。此人惯于藏锋，惯于孤寂，纵有千般思虑，万种心绪，亦不肯轻泄于外。
正沉吟间，忽闻堂外步履纷至，衣袂轻扬，笑语微闻。
一人清雅温婉，一人风华自赏，一人质朴憨直，相继入内。
为首者，一身浅碧罗衫，眉目温婉，气质若兰，步履轻缓，自带安和之气。手中常携药囊针砭，不习杀伐之技，专研救疗之术。人号甜心。凡镇影卫将士，有伤有疾，皆倚之为生，敬之如亲。
其后一人，锦衣华饰，金发束冠，容貌俊朗，眉目间自带几分矜贵傲气。行止间刻意自持，务求风姿卓绝，每一举动，皆欲出众。其人自视甚高，好胜心强，然心无恶念，性本纯良。是为花心。
更有一人，形貌憨厚，性钝少言，常持机巧器物，随身不离。其记性疏略，多有遗忘，然于机关、巧械、弓弩、营垒之术，天赋异禀，举世罕匹。此乃粗心。
此三人，与开心、伽罗、小心，同属镇影卫精锐，六者相合，方为卫中砥柱。
前番各有值守，分巡四方，至此夜尽更阑，方归卫所，聚于一堂。
甜心一见堂中三人，便缓步上前，神色温婉，柔声相问：“开心、伽罗、小心，我三人方才听闻，汝等夜巡街巷，擒得北境细作？途中可有惊扰？可有负伤？”
其语轻柔，关切发自肺腑，闻之令人心安。
开心闻言，当即朗声应曰：“我等无恙！幸得小心身手神妙，瞬息之间，便制伏奸人，未动一兵一卒。”
花心闻言，微抬下颌，拂袖整衣，神色略带几分不服，淡淡开口：“哦？细作之徒，本不足为惧。只是昨夜我若在，亦可不费吹灰之力，擒之而归。小心虽捷，未必便胜我一筹。”
他素来心高气傲，不肯居于人后，虽知小心之能，口中仍不肯示弱。
伽罗闻之，不与争辩，只微一颔首。
小心亦只淡淡一瞥，未曾置一词。
粗心则抚其手中机括，憨憨而言：“昨夜我在城上检视弩炮机括，几处铁件锈蚀，我已略加修整。若胡骑真来，我造之强弩，必能射其前锋，破其阵势。只是……只是我险些忘了，药囊放在何处。”
众人闻言，皆会心一笑，怒意、傲气、冷气，皆为之一散。
甜心轻叹一声，目注小心，柔声曰：“小心，我知你影术无双，每常独入险境。然孤身涉难，终非长久之计。此后若有行动，可与我等同行。我虽不擅战，却能护你周全，免你为兵刃所伤。”
小心抬眸，与甜心温和目光相接。
此一生，对他叮嘱者有之，敬畏者有之，牵挂如伽罗者，亦有之。
如甜心这般，以温软之语，纯诚之意，相慰相护者，亦为难得。
他虽依旧寡言，仍微微颔首，轻声应曰：“多谢。”
一字出口，已是尽礼。
花心见众人皆顾念小心，心下微有不平，却亦不忍苛责，只淡淡道：“汝等慎行便是。若真有战事，我必为先锋，扬我威名，使胡人知我中原少年之勇。”
伽罗见群英齐聚，神色渐正，朗声谓众人曰：“诸君，今细作已擒，胡患将临。我等六人，虽性情各异，技业不同，然同守寒关，同护生民。开心之勇，甜心之仁，花心之捷，粗心之巧，小心之隐，与我之谋，六者合一，方可稳守此城。”
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于小心身上，柔光一闪，复归沉稳：
“往日或有争执，或有高下，自此之后，皆置一旁。同心一志，外御其侮。”
开心当即振臂曰：“伽罗所言极是！我等六人同心，何愁胡骑不破！”
甜心颔首浅笑：“愿尽我所能，护诸君无恙，安百姓无虞。”
花心亦敛其傲气，正色曰：“既为同卫，自当共进退。”
粗心挠头：“我……我亦尽力，不忘修械，不忘守关。”
众人言毕，皆看向堂侧默然之小心。
小心静立良久，晨曦微洒，映其眸如寒星。
他抬目，徐徐环视开心之热忱、伽罗之温盼、甜心之慈和、花心之耿介、粗心之朴拙。
自幼孤零，无亲无倚，孑然一身，行于暗夜。
从未有一日，如今朝这般，身侧有如此多人，同心同力，相伴相扶。
他唇瓣微启，声轻而清，一字一字，缓缓而出：
“我与诸君，共守此关。”
一言既定，万绪皆安。
伽罗闻之，心中悬石，终是落地。
他知，自此之后，小心不再是孤身一人。
晨光渐破天际，洒入卫所厅堂，照得六人身姿分明。
一勇、一谋、一隐、一慈、一傲、一巧。
六影并立，群英聚首。
寒关烽烟未起，而人心已定。
此后乱世风雨，生死相随，不复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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