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影相逢·译(2)

第二章：星影巡街，暗绪初生【白话文翻译】

半夜时分，月亮升到天空正中，清冷的月光照遍整个寒关，街道上非常安静，听不到人声，只有打更的声音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城墙上的士兵拿着兵器，整夜不敢松懈，怕北方的外族骑兵趁夜里偷袭。

开心、伽罗、小心三人，从镇影卫的高墙上轻轻跳下来，衣服没有沾一点灰尘，脚步轻快无声。

开心拿着长戟走在最前面，气势昂扬，神情开朗，一点都不觉得深夜寒冷。他性格热烈正直，心里没有一点杂念，看到夜里风很冷，好几次回头看小心，想说什么又忍住，担心小心身体单薄，受不住寒气。

伽罗走在中间，眉目温和，神情冷静，四处观察，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动静。他本来是西域星神一族的人，流落到中原，身怀特殊能力，身法轻盈，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人间。他不追求功名权势，加入镇影卫，不是为了吃穿、封赏，只是为了有一个安身的地方，也是为了……守护身边这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小心。

小心走在最后，身形清瘦，黑色的衣服和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轻得像烟，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身影。他性格本来就孤僻冷淡，话很少，不喜欢和人亲近，以前夜里巡逻，一定独来独往，不和别人一起。今晚因为开心真诚邀请，伽罗默默陪着他，他竟然没有拒绝。

三个人并排走在长街上。

一个热烈、一个温和、一个清冷；

一个刚猛、一个儒雅、一个隐秘。

街上十分安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百姓都已经睡了。寒关常年打仗，百姓最渴望安稳，只要听到镇影卫巡逻的声音，心里就会安定。镇影卫虽然不上朝堂、不记功名，但在百姓心里，他们是黑夜的盾牌，乱世的依靠。

开心性子直，受不了安静，走到街中间，忽然小声说：“今晚月亮虽然好看，可气氛很紧张，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安。最近关外到处都在传言，说北方的各个部落，正在聚集兵马、锻造铠甲，恐怕快要大举进攻了。”

伽罗轻轻点头，声音轻却稳重：“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侦察兵跑回来报告，敌方骑兵来往频繁，不像是平常的放牧迁徙。只怕他们还没定下计谋，不敢轻易动手。我们城关防守虽然坚固，可一旦打起来，百姓一定会遭殃。”

开心听了，神情严肃起来，握紧手里的长戟：“如果真的打仗，我一定做先锋，拿着戟守在城关，保护百姓，就算死也不后退。”

他的声音响亮，气概豪迈，让人十分敬佩。

小心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

他从小孤苦，亲身经历过战乱，看惯了流离失所，知道战争比虎狼还要残忍。母亲去世、亲人离散，独自一人流浪，一身影术，都是为了活下去才练出来的。对他来说，天下兴衰、朝廷争斗，都是身外之事。他唯一的愿望，只是天下太平，再也没有像自己一样的孤儿，再也没有生离死别。

伽罗斜眼看他，看到小心神情平淡，没有任何波动，却知道他心里一定有感触。别人都以为小心冷漠无情，只有伽罗，曾经在乱军里见过他用身体护住小孩，在寒夜里见过他把食物分给乞丐。

外表越冷的人，内心越热。

越沉默的人，感情越重。

伽罗轻声对小心说：“这条街深处，有很多窄巷死角，最容易藏坏人。你的身手虽然绝顶厉害，可是独自进巷子，还是很危险。今晚，我和你一起去。”

开心一听，立刻答应：“我也去！我力气大，可以在前面开路，要是有坏人，我一戟就能制服！”

小心低下头，稍微想了想。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拒绝，独自来去，不让别人陪。

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心意都那么真诚，没有一点虚伪，没有一点利用。他冰封的心，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抬眼，眼眸像寒冷的星星，淡淡地说：

“可以。”

只答应一个字，就允许两人陪在身边。

伽罗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点极淡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开心则高兴得不得了，大声笑道：“太好了！我们三个人同心，什么坏人、鬼怪都不怕！”

三人转身走进窄巷。

巷子里非常暗，没有灯火，月光被高墙挡住，只能照进几缕碎光。地上的青石又湿又冷，寒气往上冒，一进去就觉得阴森。

忽然有一阵风从巷子尽头吹过来，卷起一片落叶，声音很轻，却不像是自然的风。

伽罗脸色一变，立刻停下，抬手示意两人安静：“别出声，巷子里有人，呼吸虽然很轻，但是气息凶狠，不是普通百姓。”

开心立刻握紧长戟，暗中运起力气，神情严肃：“难道是北方的奸细，偷偷进城了？”

小心没有说话，已经全神戒备。

他的听力、眼力远超常人，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察觉到，巷子尽头的暗处，藏着好几个人，气息阴狠，身上带着兵器，明显来者不善。

伽罗低声说：“我听气息，大概四五个人，都带着杀气，一定是敌军奸细，想在夜里偷偷探查城防。”

开心忍不住，就要冲上去：“我去抓住他们！”

“不行。”伽罗轻轻拦住他，“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贸然冲进去，可能会中埋伏。”

两人正在商量，忽然一道黑影，从旁边一闪而出，快得像光，轻得像柳絮，不带一点风声。

是小心。

他不想多说，也不等计划，身形一跃，就冲进了黑暗里。他的身影和夜色完全融在一起，看不见人，听不到声音，就像本来就生在黑暗中。

伽罗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慌了：“小心！”

一声低唤，藏着全部的牵挂。

他怕小心独自陷入危险，怕黑暗里有埋伏、有暗箭、有陷阱，怕自己一时没跟上，就发生意外。自从遇见小心，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开心也惊了：“小心怎么自己去了！我们快去帮忙！”

说完就要提着戟冲进去。

伽罗强行稳住心神，沉声道：“不要动。小心的影术天下无双，巷子里黑暗，正是最适合他的地方。我们如果贸然冲进去，反而会打乱他的动作。先在这里看着，伺机相助。”

两人站在巷口，屏住呼吸。

黑暗的巷子里，没有听到兵器碰撞，没有叫喊声，只有几声极轻的闷响，一瞬间就过去了。只过了几息，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

是小心。

衣服还是整整齐齐，头发也不乱，脸上不惊不怒，不喘不累，好像只是在月光下走了一圈，根本没有打过架。

而巷子尽头，几名奸细已经倒在地上，被点了穴道昏迷过去，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开心看呆了，半天才感叹：“小心，你……你也太强了！我远远比不上你。”

伽罗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小心，确定他一点伤都没有，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他声音有点低沉沙哑，带着一点责备，却全是关心：

“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冲进去？万一巷子里有埋伏、有暗箭、有陷阱，你一个人，怎么脱身？”

“我没有事。”小心淡淡地回答。

“我知道你武功天下第一，很少有人能伤到你。”伽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轻却真切，“可是我会不安。”

一句“我心不安”，说尽了藏在心里的情意。

小心身体微微一顿，抬眼和伽罗对视。

月光从巷口斜照进来，映在伽罗的眼睛里，清澈如星辰，真挚又热烈。那眼神里，有担心，有牵挂，有紧张，还有一丝连伽罗自己都没完全明白的深情。

小心的心脏，轻微地一颤。

这一生，他见惯了冷漠、疏远、敬畏，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黑夜窄巷里，对他说一句——我会不安。

他冰封了许多年的心，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暖意从裂缝里悄悄钻了进去。

他低下头，遮住眼里的波动，很久之后，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像风：

“……以后，不独自去了。”

伽罗一愣，随即眼里露出温柔的光。

这句承诺虽然轻，却比千金还重。

开心在旁边，看着两人不说话，气氛安静又温柔，也不敢多嘴，只是挠挠头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伽罗收回心神，沉声道：“这些奸细，要立刻带回卫所审问，查清楚他们的计划。如果能提前知道敌军的动向，寒关成千上万的百姓，就能少一分危险。”

开心点头：“我来押着他们！”

小心默默弯腰，用绳子绑住奸细，动作轻缓，却十分利落。

三人押着奸细，走出窄巷，回到长街上。

月光还是那样，寒风也还是那样。

只是三个人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已经悄悄消失了。

开心依旧赤诚，把小心当作亲手足。

伽罗依旧温和，对小心藏着深深的情意。

小心依旧少话，可是心里，已经不再是独自一人。

走到镇影卫门口，东方微微发白，天快要亮了。

伽罗看着小心孤单清瘦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息。

乱世战火快要到来，城关即将风雨飘摇。

他不追求功名，不追求富贵。

只求这一生，能守护眼前这个人，年年平安，不再孤单寒冷。

长夜将要结束，晨星渐渐隐去。

一段命中注定的牵绊，在寒关的深夜里，悄悄深深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