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客厅里弥漫着慵懒闲适的气息,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纪录片,声音开得很小。谢彦安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图谱,看得专注。简南旭则像只没骨头的大型猫科动物,侧躺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手里拿着游戏机,手指灵活地操作着,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呼或懊恼的嘟囔。
这是高考结束后,两人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模式。安静,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和安心。简南旭威士忌的信息素和谢彦安雪松的信息素无声交融,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放松的氛围。
谢彦安翻过一页书,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复杂的神经脉络图。枕在他腿上的简南旭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亮晶晶的:“谢大夫,你看这个干嘛?还没开学就开始预习,卷死谁啊?”
“随便看看。”谢彦安目光没离开书页,语气平淡,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很享受这种平静的时光,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父亲的苛责,只有身边这个人在的、令人安心的聒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谢彦安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谢彦安皱了皱眉,放下书,伸手拿过手机。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父亲”两个字时,他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刻入骨髓的紧绷。他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划开接听键。
“爸。”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谢长辉冰冷而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谢彦安,你现在在哪里?”
谢彦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的简南旭,后者正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简南旭的视线,低声道:“在外面。有事吗?”
“在外面?”谢长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在哪个‘外面’?简南旭的公寓里吗?”
谢彦安的呼吸猛地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父亲怎么会知道?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没等他回答,谢长辉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了过来:“我真是小看你了,谢彦安!高考才结束几天?你就迫不及待地跟一个Alpha同居了?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你把我对你的期望当成什么了?你把我们谢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透过听筒,连旁边的简南旭都隐约听到了几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担忧地看向谢彦安。
谢彦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阳台,关上了推拉门,隔绝了客厅的声音。但即使隔着玻璃,简南旭也能看到他紧绷的背脊和用力握着栏杆的、指节发白的手。
阳台上的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谢长辉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和谢彦安偶尔拔高的、带着颤抖的反驳声,都让简南旭的心揪紧了。他游戏也玩不下去了,坐起身,焦躁地看着阳台上那个显得异常单薄和激动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门被猛地拉开。谢彦安走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也没看简南旭一眼,径直走到沙发边,颓然坐下,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简南旭赶紧凑过去,手足无措地想碰他又不敢碰,声音里满是担心:“谢大夫?你爸……他说什么了?没事吧?”
谢彦安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整个下午,那种低气压都笼罩着公寓。谢彦安不再看书,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简南旭试图讲几个笑话,或者提议打游戏分散他的注意力,但谢彦安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就在简南旭琢磨着晚上点什么外卖才能让谢彦安有点胃口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力道,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彦安全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他死死地盯着门口,仿佛那扇门外站着什么洪水猛兽。
简南旭也吓了一跳,但他反应快,以为是快递或者物业,一边起身一边说:“谁啊?这么用力敲门……” 说着就要去开门。
“别开!”谢彦安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别开门!听到了吗?不要开门!”
简南旭被他过激的反应弄懵了,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可能是送快递的……”
“回来!快点!”谢彦安不由分说,用力把他从门口拽开,自己则挡在门前,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色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啦?”简南旭被他这样子吓到了,伸手想去擦他额头的汗,语气带着不解和担忧,“虚汗都出来咯,很紧张啊?嗯?谢大夫?外面是谁啊?”
谢彦安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敲门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响,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谢彦安无比熟悉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谢彦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谢长辉!他居然找上门来了!
简南旭也听出了这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谢大夫,你爸来找你了?不赶紧开门,让我见一下未来老爸!”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觉得这是个“见家长”的好机会。
“闭嘴!”谢彦安厉声喝止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哀求,“我答应你,但你不要找简南旭的麻烦,行吗?算我求你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哭腔。
简南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看着谢彦安那副仿佛大难临头的恐惧模样,心里猛地一沉。他这才意识到,谢彦安的父亲,恐怕不是来友好访问的。
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谢长辉的声音带着怒意:“谢彦安!开门!别让我说第三遍!”
谢彦安绝望地闭了闭眼,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对简南旭飞快地说:“很害怕你爸吗?那我们回房间,有我在,没事的,放心,谢彦安,有我呢。” 简南旭试图安抚他,想把他拉离门口。
但谢彦安推开了他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简南旭,你……你先去卧室待一会儿,好吗?我有事要跟我爸说……待会再找你。”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简南旭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不想走,他想留下来保护谢彦安。但他看着谢彦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恳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谢彦安看着卧室门关上,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公寓大门。
门外,谢长辉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的谢彦安,又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屋内明显是两人同居痕迹的陈设,脸色更加难看。
“爸……”谢彦安的声音干涩。
谢长辉没理他,径直走进客厅,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两个并排放着的水杯,沙发上的两个靠枕,以及地毯上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游戏机和零食袋上,每多看一处,眼神就冷一分。
“那个Alpha呢?”谢长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叫他出来。”
“他……他不在这里。”谢彦安挡在卧室方向,声音微弱地辩解。
“不在?”谢长辉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谢彦安,我真是白养你了!高考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跟男人厮混?你还知不知道廉耻?我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最好的资源,是让你将来当医学界的翘楚,不是让你来给我丢人现眼的!跟一个历史系的、吊儿郎当的废物搅和在一起,你能有什么前途?!”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谢彦安的心上。谢彦安的脸色白得透明,身体微微摇晃,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没有退缩。
“这吵的也太激烈了吧…”卧室里,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的简南旭,心脏揪痛,他喃喃自语,脸上失去了血色,“要是谢彦安伤心了呢,算了,待会带她去买东西” 想到这里简南旭才稍微安心了些。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谢彦安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突然抬起头,直视着谢长辉,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的尖锐:“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我没有配合你们吗?从小到大我难道没有让你们满意?!”
他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考第一!拿奖!学医!我哪一样不是按你们的要求做的?!我像个傀儡一样活了十几年!现在我就想喘口气!我就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谢长辉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随即是更大的怒火:“喜欢?你懂什么是喜欢?你那是一时糊涂!是被那个废物带坏了!我告诉你,谢彦安,立刻跟他断绝关系,搬回家住!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断绝关系?”谢彦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混合着绝望和愤怒,“现在你还想要破坏我生活?你他妈是人吗?有这样强迫自己孩子吗?!你他妈给我说话!” 他失控地吼出了脏话,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父亲如此不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谢彦安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撞在了身后的墙上,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谢长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好!很好!谢彦安,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不听我的话,是什么后果!”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谢彦安一眼,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转身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公寓里回荡。谢彦安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简南旭走了出来,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谢彦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力地将谢彦安搂进怀里。
“好啦,不要哭啦,”简南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心疼,他轻轻拍着谢彦安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抱抱,亲亲,不哭啦……没事了,没事了,他走了……”
谢彦安没有抗拒,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抱住简南旭,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更加厉害。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害怕。
简南旭任由他哭着,一遍遍笨拙地安抚着。等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才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眼睛,心里又疼又怒。
“你跟你爸说了好多脏话哦,”简南旭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转移他的注意力,虽然他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换你来保护我咯?哭啦?”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谢彦安红肿的眼皮。
谢彦安抽噎着,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走,谢大夫,”简南旭把他拉起来,用袖子胡乱给他擦了把脸,“带你去吃烤串,解一下心情好不好?顺便给你买一大堆零食,想吃多少吃多少!”
谢彦安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老公给你买!”简南旭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努力做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公,想吃嘛,给我买一个好不好嘛?就一个!你指哪儿我买哪儿!”
看着他故意搞怪逗自己开心的样子,谢彦安心里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随便。”
“那就这么定了!吃烤串,然后扫荡超市!”简南旭拉起他的手,语气坚定,“天塌下来有哥顶着!以后你爸再来,我保护你!”
谢彦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和坚定的守护,冰凉的心底终于注入了一丝暖流。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简南旭牵着他,走出了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公寓。
夜色温柔,霓虹闪烁。简南旭紧紧握着谢彦安的手,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用他特有的、聒噪又温暖的方式,一点点驱散着笼罩在谢彦安心头的阴霾。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拥有。而对于谢彦安来说,这份不顾一切的守护,或许就是他对抗整个冰冷世界的最大的勇气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