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的日子,在宿缘每日六千剑的挥洒中悄然而至。
这十天里,宿缘的修为稳定在了练气四层。青云剑法九式已经练得滚瓜烂熟,虽不说炉火纯青,但每一式的精髓都已掌握。
清晨,天还未亮透,沈星河就来敲崖洞的门了。
“小师妹!起床啦!”他的声音活力十足,“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宿缘睁开眼,简单洗漱后推开石门。沈星河站在晨光里,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鹅黄色衣裙。
“这是……?”宿缘愣住。
“我让山下绣娘赶制的。”沈星河笑嘻嘻地把衣服塞给她,“参加比试怎么能穿旧衣服?快换上,我在外面等你。”
衣服是上好的云锦料子,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星纹,腰间配着一条浅青色的丝绦。宿缘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沈星河眼睛都亮了。
“我就说这颜色适合你!”他围着宿缘转了一圈,“比之前那套好看多了!”
宿缘低头看了看自己。原主偏爱艳丽的颜色,以前的衣裙多是正红或宝蓝,确实不如这身鹅黄衬她。
“谢谢五师兄。”
“客气什么。”沈星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食盒,“先吃点东西,比试要辰时三刻才开始,时间还早。”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灵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宿缘慢慢吃着,沈星河就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交代注意事项。
“外门小比每年十二次,每月一次,主要考核外门弟子和记名弟子的修为进展。规则很简单: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前十名会有奖励,一般是丹药或灵石……”
“五师兄怎么这么清楚?”宿缘问。
“我也参加过啊。”沈星河眨眨眼,“去年为了赚灵石买酒喝,拿了个第三名。”
宿缘笑了。这确实像是沈星河会做的事。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前往外门演武场。路上遇到了不少弟子,看到宿缘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毕竟一个月前,她还是被废修为、关在思过崖的罪人。
“那不是宿缘吗?她怎么出来了?”
“听说大师兄亲自教她剑法……”
“练气四层?恢复得这么快?”
议论声不断,宿缘只当没听见。沈星河倒是瞪了几眼那些说话最大声的弟子,吓得他们赶紧闭嘴。
外门演武场比内门的小一些,但今日人声鼎沸。广场中央搭起了十座擂台,四周已经围满了观战的弟子。
宿缘在报名处登记时,负责登记的老弟子看了她好几眼,才慢吞吞地写下名字:“练气四层……确定要参加?”
“确定。”
老弟子摇摇头,递给她一块木牌:“丙字七号,第三轮上场。”
宿缘接过木牌,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宿师妹也来参加小比?”
她回头,看见叶轻雪带着几个内门女弟子站在不远处。叶轻雪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出尘。
“叶师姐。”宿缘平静行礼。
“宿师妹恢复得真快。”叶轻雪微笑,“看来思过崖的清修对你很有益处。”
这话说得挑不出毛病,但宿缘听出了言外之意——是在提醒她,她本该在思过崖思过,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托师兄们的福。”宿缘也笑了,“大师兄亲自教导,几位师兄也时常关照,想不恢复都快。”
叶轻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宿师妹运气真好。”她轻声说,“有这么多师兄照顾。”
“是啊。”宿缘点头,“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再看叶轻雪的表情。
沈星河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师妹,你刚才真厉害!叶师姐那话明显是在挤兑你,你居然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宿缘道。
两人在观战席找了个位置坐下。比试还没开始,宿缘闭目养神,回忆昨晚谢无妄教的实战技巧。
“小师妹!”
又有人叫她。宿缘睁眼,看见谢无妄和慕云深一起走了过来。谢无妄还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慕云深则穿着常穿的浅青色药童服。
“三师兄,四师兄。”宿缘起身。
“坐着坐着。”谢无妄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谢无妄在她旁边坐下,“我第一次参加比试的时候,手抖得剑都拿不稳。不过打完第一场就好了,习惯了就没事。”
慕云深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小玉瓶。
“这是……?”
“清心丹。”慕云深言简意赅,“紧张时含一粒。”
宿缘接过玉瓶,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四师兄。”
“对了,二师兄呢?”沈星河左右张望,“他说要来的。”
“应该快到了。”谢无妄说。
正说着,苏砚就出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像个闲散的贵公子。
“二师兄!”沈星河招手。
苏砚走到他们身边,目光落在宿缘身上,微笑道:“小师妹今日精神不错。”
“二师兄。”宿缘起身行礼。
“坐。”苏砚在她另一边坐下,“抽到几号?”
“丙字七号,第三轮。”
苏砚点点头,展开折扇轻轻摇着:“外门小比的对手大多是练气四到六层,你的修为虽然偏低,但剑法基础扎实,未必没有胜算。”
“我会尽力。”
“尽力就好。”苏砚语气温和,“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积累经验。”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走到中央高台,宣布比试开始。十座擂台同时进行比试,一时间剑气纵横,术法纷飞。
宿缘认真观战。外门弟子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剑法纯熟,有的术法精妙,但也有的明显缺乏实战经验,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很快轮到第三轮。
“丙字擂台,七号宿缘,对八号赵虎!”
宿缘站起身。几位师兄都看向她,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丙字擂台。
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壮硕的男弟子。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高体壮,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铁刀,修为是练气五层。
“请指教。”宿缘抱拳行礼。
赵虎上下打量她一眼,咧嘴笑了:“我听说过你,宿师妹。不过刀剑无眼,待会儿要是伤着了,可别哭鼻子。”
这话说得轻佻,台下传来几声哄笑。
宿缘面色不变:“请。”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赵虎显然没把宿缘放在眼里,第一刀劈得随意,力道虽猛但破绽明显。宿缘侧身避过,手中木剑顺势一挑,直刺他手腕。
赵虎一惊,连忙收刀格挡。木剑与铁刀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咦?”赵虎收起轻视,认真起来,“有点意思。”
他再次挥刀,这次用上了七分力。刀风呼啸,招式大开大合,是典型的以力破巧的打法。
宿缘没有硬接。她脚下踏着流云步,身形轻盈如燕,在刀光中穿梭闪避。青云剑法第一式到第三式循环使出,剑招简洁,却每每能在关键时刻打断赵虎的攻势。
十个回合过去,两人竟打了个平手。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宿缘的剑法好扎实……”
“她不是被废了修为吗?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看她的步法,绝对是下过苦功的。”
擂台上,赵虎越打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能轻松取胜,没想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每次攻击都被恰到好处地化解。
不行,不能再拖了。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体内灵力猛然爆发。铁刀上泛起土黄色的光芒——他使出了压箱底的武技,黄阶中品《裂地刀》!
刀势如山,携着千钧之力当头劈下!
宿缘瞳孔微缩。这一刀她接不住,也不能接。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闪过谢无妄昨晚说的话:“遇到力量型对手,不要硬拼。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还有苏砚笔记里的一句话:“青云剑法第九式‘回风拂柳’,看似柔弱,实则可化解刚猛之力。”
她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剑尖轻轻点在铁刀的刀背上。没有硬碰硬,只是顺势一引——
赵虎只觉得刀上的力道突然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踉跄一步。而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宿缘的木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全场寂静。
片刻后,裁判高声宣布:“丙字擂台,宿缘胜!”
欢呼声和惊叹声同时响起。宿缘收剑,对还在发愣的赵虎抱拳:“承让。”
赵虎回过神来,苦笑着还礼:“宿师妹剑法精妙,我输得心服口服。”
宿缘走下擂台,几位师兄已经等在那里。
“漂亮!”谢无妄第一个拍手,“那招回风拂柳用得恰到好处!”
沈星河兴奋地直跳:“小师妹太厉害了!练气四层赢了练气五层!”
慕云深没说话,只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苏砚则微笑着点头:“应对得当,剑理通透。小师妹,你这一个月的苦功没有白费。”
宿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是师兄们教得好。”
第一轮比试结束后,宿缘顺利晋级。下一轮要等所有擂台比完才抽签,她回到观战席继续观战。
中午休战时,沈星河又变戏法似的拿出食盒:“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食盒里是精致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壶灵茶。宿缘吃着饭,听几位师兄点评上午的比试。
“那个用火系术法的弟子不错,控火能力很精准。”谢无妄说。
“乙字擂台那个女弟子,剑法里融入了水系术法,很有创意。”苏砚点评。
“不过整体水平一般。”慕云深难得开口,“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
宿缘默默听着,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下午的比试,宿缘抽到了一个练气六层的对手。这次赢得比上午艰难,对方剑法老辣,经验丰富,宿缘足足用了五十多招才找到破绽取胜。
两战全胜,宿缘进入了前二十名。
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当裁判宣布晋级名单时,不少弟子看向宿缘的目光都带上了敬佩。
第三轮抽签,宿缘抽到了空签——直接晋级前十。
“运气不错。”苏砚笑道,“正好可以休息一下,观摩其他人的比试。”
前十名的比试在第二天进行。宿缘回到思过崖时,天已经黑了。
她泡在药浴里,回想今天的战斗。虽然赢了,但她清楚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实战经验不够丰富,灵力储备不足,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时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
“想什么呢?”窗外传来谢无妄的声音。
宿缘把今天的感想说了一遍。谢无妄听完,沉吟片刻:“你说的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不过有个办法可以快速提升战斗力——创出属于自己的杀招。”
“杀招?”
“对。”谢无妄说,“每个剑修都应该有自己的绝招。不一定多么复杂,但一定要最适合自己,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可是……怎么创?”
“这就要靠你自己悟了。”谢无妄说,“想想你的剑道是什么,你想用剑表达什么,你最适合什么样的战斗方式……把这些想明白了,杀招自然也就出来了。”
……
宿缘闻言沉默良久,陷入了沉思。
谢无妄离开后,她又想了很久,直到慕云深来叫她施针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