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推开院门,乔楚生一眼就看到路垚正蹲在桂花树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专注的侧影,让乔楚生心中那点因为谈话而起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下来,只剩下满心的安宁和柔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路垚身边停下。路垚似乎毫无所觉,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新得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移植到一个青花瓷盆里,手指和脸颊上都沾了些泥土,神情专注得像个孩子。
乔楚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直到路垚终于将最后一捧土压实,满意地拍了拍手,一抬头,才猛地发现乔楚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四爷!”路垚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您回来啦!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楚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询:“白老爷子……没为难您吧?”
乔楚生看着他沾着泥土、却异常生动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心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路垚脸颊上的一点泥痕。
“没有。”乔楚生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白老……知道了。他没反对。”
路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真的?!白老爷子他……他不生气?不反对我们?”
“嗯。”乔楚生点了点头,看着路垚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仿佛也被这光芒照亮,“他还说,路家那边,他会去递话,让他们别再来烦我们。”
路垚怔住了,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没想到,一直压在心头、觉得几乎不可能逾越的两座大山——白家和路家的态度——竟然就这样,被乔楚生轻描淡写地解决了?而且,白老爷子竟然还愿意帮他们?
“四爷……”路垚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感动。他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扑进了乔楚生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谢谢您……四爷……谢谢……”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只有用力收紧的手臂,传递着他内心汹涌的情感。
乔楚生被他扑得微微后退一步,随即稳稳接住他,手臂环上他微微颤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谢我做什么。”乔楚生低声道,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是你自己……值得。”
路垚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浸湿了乔楚生前襟的衣料。但他这次没有压抑,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和压抑,都随着泪水冲刷干净。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暮色四合,小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乔楚生任由路垚抱着,直到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稍稍松开手臂,低头看着他哭得有些红肿、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饿不饿?”乔楚生问,语气寻常。
路垚用力点头,又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饿……但我想先把这个种好。”他指了指地上那盆刚移栽好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乔楚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种叫“勿忘我”的花,花语是永恒的爱和真挚的心。
他心中微微一动,看向路垚。路垚也正看着他,眼睛还红着,却带着一种澄澈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说:你看,我把我们的“永恒”种下了。
乔楚生没再说话,只是蹲下身,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帮着路垚,将那盆“勿忘我”周围的土,仔细地培好,压实。
两人就蹲在桂花树下,头顶是逐渐亮起的星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新生的花苗,一起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却仿佛意义非凡的小事。
种好花,洗净手。晚饭是路垚下午就准备好的,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乔楚生喜欢的绍兴黄酒。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满满的暖意和安宁。
饭后,两人依旧坐在廊下。今夜无风,星子格外明亮。路垚靠在乔楚生肩上,望着星空,忽然轻声开口:
“四爷,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乔楚生侧过头,看着他被星光映亮的侧脸。
“以前,我以为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是永远不可能的事。”路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飘渺,“有那么多阻碍,那么多危险,那么多……不可能。”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乔楚生,眼中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乔楚生清晰的身影。
“可是现在,龙爷没了,路家不管了,白老爷子也不反对了……我们好像……真的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过下去了。”
乔楚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未来充满希冀的光,心中那片被暖意填满的角落,仿佛开出了花。他伸出手,将路垚揽入怀中,让他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嗯。”乔楚生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可以了。”
路垚在他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夜渐深,星光愈发明亮。
乔楚生低头,看着怀里已然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的路垚,看着他安宁恬静的睡颜,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未来的不确定,也悄然消散。
前路或许依然漫长,人生或许仍有波澜。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这方安宁的小院,拥有了可以预见的、平静而温暖的余生。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乔楚生微微俯身,在路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睡吧,垚垚。”他低声说,如同最温柔的催眠曲,“以后,都会好好的。”
夜风轻柔,星河璀璨。
而属于他们的、漫长而平静的故事,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圆满地,落下了帷幕。3
磕死我了,太甜了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