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乔楚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执拗
路垚你可以慢慢想
乔楚生迎着他灼热的目光,沉默着。江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沉寂的冰湖。冰面之下,似乎有暗流悄然涌动。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似是叹息,又似是别的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承诺,没有回应。
只是一个简单的、几不可闻的鼻音。
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路垚心中那扇紧闭的、名为“希望”的门。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将两人的身影在江堤上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乔楚生重新望向江面,不再说话。
路垚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感受着江风,夕阳,和身边这个人真实的存在。
有些话,不必说尽。
有些心意,已在风里。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车厢内的空气,却不再紧绷,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暖意。
车子缓缓驶回小院。停稳后,乔楚生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乔楚生三土
路垚在
乔楚生转过头,看着他。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亮他半边侧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乔楚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乔楚生留在我身边,确实很危险,甚至可能朝不保夕,我私心还是希望你过自己小少爷的日子,活着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路垚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路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和退缩。他的心脏因为这番话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乔楚生终于愿意对他敞开一丝缝隙,哪怕只是关于危险的警告。
路垚我知道,但我不怕,只要在你身边就好了
乔楚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乔楚生随你
他丢下这两个字,推门下车,径直走进了小院。
路垚坐在车里,看着乔楚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滚烫的力量。
乔楚生默许了他的靠近,默许了他的陪伴,甚至……默许了他那份深沉而执拗的爱意。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但那又如何?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而他路垚,会用尽一切,守护这份得来不易的、脆弱而珍贵的默许。
江边那场近乎摊牌的谈话,像一道分水岭,悄然改变了小院里的气氛。乔楚生不再刻意回避路垚的目光,甚至偶尔会在他专注地翻译文件或低声与阿力商议事情时,投去意味不明的、带着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温度的一瞥。路垚则变得更加“得寸进尺”——当然,是在乔楚生默许的范围内。他依旧包揽所有琐事,却在细节处更显用心。比如,乔楚生惯抽的雪茄,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递上,并已点燃;比如,乔楚生深夜处理公务,他会“恰好”煮一碗安神的甜汤放在书房门口。
一种无需言明的亲密与默契,如同藤蔓,在两人之间悄然滋长,缠绕。路垚沉溺其中,几乎以为这偷来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将乔楚生冰冷的心彻底焐热。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涌动。最先打破这微妙平衡的,并非预料中的龙爷,而是路垚的家人。
一封加急电报,送到了小院。阿力脸色古怪地将电报交给路垚时,欲言又止。电报是从北平路家本宅发来的,措辞严厉简短,命令路垚“即刻返家”,落款是他那位向来威严、说一不二的父亲。
路垚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擅自滞留上海,还与乔楚生这样身份敏感的人“搅和”在一起,家里定然已经得到风声,并且极度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