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挖了一小块药膏，拉过路垚的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却仔细地将药膏涂在了红肿处。微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但更让路垚心跳失序的，是乔楚生低垂的眉眼，和他指尖那一点不容忽视的、真实的温度。

涂完药，乔楚生将药罐塞回路垚手里，转身就走，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路垚却站在原地，握着那还残留着乔楚生体温的药罐，很久都没有动。手背上的凉意丝丝渗入，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热浪。

这种默许的、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靠近，像最甜的毒药，让路垚沉迷，也让他更加患得患失。他像是在走钢丝，一边贪婪地汲取着乔楚生不经意间流露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一边又时刻警醒着，生怕哪一步踏错，又会招来冰冷的拒绝和驱逐。

他开始失眠。夜晚，听着隔壁房间乔楚生平稳的呼吸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乔楚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短暂的触碰。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那份被小心翼翼压抑、隐藏在无微不至照料下的爱意，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乔楚生靠在廊下的躺椅上小憩，身上盖着路垚早上新晒过的薄毯，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让他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路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想将他滑落毯子的一角重新掖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乔楚生的脸上。睡着了的乔楚生，少了平日的锐利和疏离，眉宇间甚至有一丝难得的放松。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形状优美。

路垚看得痴了。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脸颊，想要抚平他眉间那一道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细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乔楚生皮肤的刹那——

乔楚生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睡意，清明锐利，直直地望进路垚因为惊慌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也望进了他未来得及收回的、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爱恋和痴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阳光依旧温暖，桂花树的影子轻轻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

路垚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像是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小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乔楚生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深沉如古井，仿佛要将路垚的灵魂都吸进去，细细审视。

没有怒意，没有斥责，也没有像上次在餐厅包厢那样，用冰冷的言语划清界限。

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