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万幸，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不能移动，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发热。

老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开了药方，才被阿力送走。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渐减弱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路垚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看着昏睡中的乔楚生。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污，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左腿因为长时间跪姿和刚才的剧烈动作，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贪婪地、近乎痴迷地看着乔楚生平静的睡颜，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还活着。还在呼吸。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海啸，再次席卷了他。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乔楚生放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带着失血后的苍白。路垚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握住了那只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递过去。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差一点……又差一点…… 他不敢想象，如果阿力晚到一步，如果伤口再深一点，如果医生来得再晚一点…… 乔楚生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回握住了路垚的手。路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乔楚生。乔楚生依旧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路垚的心，却因为这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回应，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和滚烫的暖意填满。他不再压抑，也不再顾忌什么“适可而止”。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就那样紧紧握着乔楚生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无声地流泪。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一地清辉，照亮了客厅里凌乱而狼狈的景象，也照亮了沙发边，那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却执拗地握着另一只手、仿佛抓住全世界的身影。阿力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回来，看到这一幕，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这一夜，路垚没有合眼。他就那样守在乔楚生身边，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逐渐回升的体温和稳定的脉搏，一遍遍在心里确认着他的存在。直到天色微明，乔楚生才从昏睡中悠悠转醒。麻醉和失血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意识还有些混沌。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伤处传来的钝痛，然后是身上干燥柔软的衣物和被子，以及……右手传来的、温热而真实的触感。他侧过头，看到路垚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头枕着沙发边缘，似乎睡着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湿了又干、皱巴巴的衣服，袖口和衣襟上还沾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他的左手，正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右手。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柔和地洒在路垚疲惫的睡颜上，照亮了他睫毛上未干的泪痕，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乔楚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却极深地，触动了一下。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冰冷的雨，刺骨的痛，路垚惨白的脸，颤抖的手，语无伦次的哭腔，还有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将他灼穿的恐惧和……爱意。如此清晰，如此不容错辨。他不是没有感觉。路垚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沉默的守候，那些隐藏在“专业”背后的关切，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他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来应对一切可能扰乱他心绪的因素，尤其是……这种过于沉重和不合时宜的情感。可昨夜，当利刃加身，当意识模糊之际，是路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用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伤口，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他全部的世界。那种被需要，被珍视，被……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感觉，陌生而又……难以抗拒。乔楚生静静地躺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叫醒路垚。他只是看着路垚沉睡的侧脸，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脉搏。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有些东西，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惊魂一夜后，似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条被反复强调的界线，在路垚不顾一切的眼泪和紧握的双手中，悄然崩塌了一角。而乔楚生心中那片冰封的、戒备森严的领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冲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阳光终究会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