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好，我这就去

接下来的几天，路垚的病房变成了临时情报分析室。阿力源源不断地将各种或公开或隐秘的资料送进来，路垚则废寝忘食地埋首其中，用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前世积累的对局势的模糊印象，抽丝剥茧，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他分析工部局内部派系，揣摩那位副总监的政绩诉求和性格弱点（比如极度爱惜羽毛，又比如有个特别烧钱的贵族嗜好——收集古董怀表）；他研究那家洋行的业务往来和资金流向，寻找不合常理之处；他甚至通过“老鬼”，了解到一些工部局内部关于码头新章程投票前的私下交易传闻。

机会，终于被他抓住了。

一份看似不起眼的、关于那家洋行半年前一笔异常大额汇款的记录，收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贸易公司。而另一份“老鬼”提供的、语焉不详的消息则提到，那位副总监的夫人，最近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高价拍得了一只极为罕见的十九世纪瑞士古董怀表，资金来源“不明”。

路垚将这两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与龙爷急于夺回码头控制权的动机，以及副总监力推洋行入驻的异常积极态度联系在了一起。一个模糊但极具可能性的链条，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他没有立刻将发现告诉阿力，而是要求阿力继续深挖，特别是那家小贸易公司的背景，以及那只古董怀表的确切来源和成交记录。

又过了两天，关键信息陆续到位。那家小贸易公司，注册人是一个与龙爷有远房亲戚关系的南洋商人。而那只古董怀表，经手拍卖的中间人，恰好与那家洋行的经理有过多次秘密会面。

证据链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指向已经足够明确。

路垚知道，是时候了。

他让阿力找来纸笔，忍着腿伤的不便，靠在床头，开始写信。不是给乔楚生的汇报，而是以“一位关心租界公正商业环境的匿名人士”的口吻，写给公共租界另一位素以清廉和较真著称的高级官员。信中，他隐晦但逻辑清晰地指出了码头管理权招标中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和幕后交易，并附上了一些经过筛选、不易被追踪来源的“线索”复印件（当然，关键证据他留了底）。

信写好后，他交给阿力，并详细交代了如何通过一个绝对安全、与乔楚生毫无关联的渠道，将信送到那位官员手中。

路垚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对老乔，暂时什么都别说。

阿力我明白

匿名信送出的第三天，公共租界工部局内部突然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那位力主码头改革的副总监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虽然表面理由是“程序瑕疵”，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家洋行参与码头管理的资格审核也被无限期推迟。压力骤减。乔楚生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是谁在暗中操作，但这种精准打击对手弱点、又将自己完全摘出去的手法，让他隐隐感到一丝熟悉。他派人暗中调查，反馈回来的信息却都指向租界内部几个素来与那位副总监不和的老牌势力，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匿名举报”。乔楚生没有深究。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好，过程不必深问。他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与工部局内其他实权人物重新沟通，稳住了码头的基本盘，甚至借着对方理亏，还谈下了一些有利条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乔楚生难得地提前从巡捕房回来，脸色比前几日舒缓了许多。他走进小院（路垚腿伤稳定后，已坚持搬回了这里休养，乔楚生未再明确反对），看到路垚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旁边还放着几份摊开的报纸，看得入神。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