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彻底，窗外只剩路灯晕开的浅黄微光，屋里时钟滴答走到十一点。江墨川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亮得晃眼，牢牢停在那条反复斟酌半天才鼓足勇气发出的消息上：娇意眠，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你能同意吗？
从八点发送后，他就没挪过窝，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期待掺着忐忑，一会儿猜她是不是羞得红了脸，正对着屏幕咬着唇纠结怎么回复；一会儿又怕消息没发送成功，反复点进聊天框确认。可时间一分一秒熬着，对话框始终干干净净，没有红点，没有提示音，连她惯常发的软乎乎表情包都没出现。困意渐渐裹上来，眼皮沉得像坠了铅，眼底泛起红血丝，他揉了揉酸涩的眼，最后看了眼漆黑的屏幕，终究是没再等，轻叹一声把手机撂在枕边，起身洗漱。冷水泼在脸上也驱不散浓重倦意，回到床上头一沾枕，所有的忐忑与期待都被睡意吞了，转瞬就沉沉睡去。
另一边，娇意眠的委屈攒了太久，周五这一天更是彻底压垮了她。之前好些天，班里那几个总爱抱团的女生就一直孤立她——课间没人跟她说话，组队活动时故意把她落下，还总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让她在班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周五下午音乐课，她刚安安静静坐好，想趁着上课暂时躲开那些异样的目光，孤立她的那几个女生却坐在后排，突然把一本厚重的音乐书狠狠甩了过来，精准砸在她嘴角。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嘴角当场破了皮，细小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她强忍着眼泪，攥紧衣角低头擦去血渍，耳边却清晰飘来她们压抑的嗤笑声，整节课都如坐针毡，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本想晚上去小区广场透透气平复心情，没曾想又撞见那几个女生。她们看到她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把手里的零食袋、废纸一股脑往她身上丢，还围着她骂“臭乞丐”“没人要”，伸手推搡着不让她走。周围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又羞又怕，只能狼狈地扒掉身上的垃圾，哭着跑回了家。
一想到这里娇意眠就难过的喘不上气，甚至忘记了回复江墨川，的那条告白短信，深深的睡了过去。
江墨川看着迟迟没动静的聊天框，也有点昏昏欲睡，眼睛布满了一层淡淡的红血丝，他想女孩可能是睡着了吧，下次再问也不迟，于是就也洗洗睡了。
周一清晨的阳光带着清浅暖意，透过教学楼窗户洒在课桌上。早读课琅琅书声漫满教室，江墨川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娇意眠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捧着语文书认真跟读，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脑袋随节奏轻轻一点，像只乖巧软嫩的小团子。阳光落在她发顶，连嘴角淡浅的结痂都柔和了几分，他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轻浅笑意，悄悄走到座位坐下。娇意眠察觉动静转头眨了眨眼，又飞快转回去读书，耳尖偷偷泛了点粉。
早读结束，广播里响起跑操铃声，全班同学涌下楼往大操场去。到了操场大家各自找班级跑道列队，娇意眠站在队列里乖乖等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江墨川就站在她身侧不远，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怕她嘴角的伤受牵扯。
就在队伍要整队开跑时，班里一个男生着急往队列里挤，慌里慌张没看清前方，胳膊肘狠狠撞在了娇意眠的肩膀上。她踉跄了一下，脚步不稳地晃了晃，好在很快稳住身形，没摔倒。她没多想，只抬头冲那男生摆了摆手，小声说“没事”，全程没皱一下眉，压根没往心里去，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撞得不算轻。
可这一幕全落在江墨川眼里，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分明看见她踉跄时，下意识抿了下嘴角——定是撞得力道不小，牵扯到伤口了。再看那男生，撞了人连停都没停，只回头敷衍瞥了一眼，就挤进球队列好，半点歉意都没有。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江墨川眼神瞬间冷了，攥了攥手心，强压着怒意没当场发作，目光却牢牢锁着那个男生。
跑操全程江墨川都心不在焉，脚步跟着队伍机械挪动，视线却总飘向娇意眠，见她跟着节奏摆臂迈步，没露出难受模样，才稍稍压下焦灼，可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好不容易等跑操结束，队伍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娇意眠正和同桌低头说着话，江墨川趁她没留意，快步冲到那个撞人的男生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攥得男生生疼，语气冷得像冰：“跟我过来！”
男生猝不及防被拽，挣扎着嚷嚷：“江墨川你疯了？干嘛呢！都是一个班的，有话不能好好说？”
江墨川根本不跟他废话，凭着蛮力把人拽到教学楼后的僻静厕所里，一松手将人推到墙根，眼神凌厉，语气带着怒火：“跑操时撞了人看不见？她踉跄时抿嘴角没看见？知道她嘴角有伤吗？撞得那么重，扯到伤口怎么办！”
男生被他的气势吓懵，缓过神才硬着头皮反驳：“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都说没事了！再说大家都是同学，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
“她说没事就没事？”江墨川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压得男生往后缩，声音更沉，“走路不知道看路？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没有，有没有分寸！”
男生被骂得脸色通红，又打不过江墨川，憋了半天突然梗着脖子，带着起哄的腔调喊：“你至于吗！不就撞了一下，这么护着娇意眠，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这话一出，江墨川猛地顿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昨晚那条没被回应的表白、早读时她认真的模样、跑操时她踉跄的身影全涌上来，耳尖和脸颊瞬间泛起热意，竟一时语塞。
巧的是，娇意眠转头没看见江墨川，心里着急就顺着路找过来，刚走到厕所门口，男生那句起哄的话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心脏“砰砰砰”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你不会是喜欢她吧”，羞得脸颊发烫，想转身跑开，可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都挪不动半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厕所里的空气瞬间僵住，江墨川脸颊发烫，喉结滚了滚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狠狠瞪着男生，语气硬邦邦：“少胡说八道！”
男生见状更来劲，嬉皮笑脸挑眉：“胡说？你要是不喜欢，犯得着为这点事拽我来训？我看你就是紧张她！”
这话刚落，江墨川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立着的纤细身影，心头猛地一跳，转头就撞进娇意眠湿漉漉的眼眸里。她红着脸站在那儿，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撞见他看来的目光，慌乱地低下头，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江墨川瞬间手足无措，方才的戾气全散了，脸颊烧得更厉害，下意识松了攥着男生的手，声音都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男生也转头看见娇意眠，立马挤眉弄眼起哄：“哟，当事人来了！娇意眠你听见没？江墨川他护着你呢！”
娇意眠被这话噎得更羞，抬头飞快看了江墨川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睫，小声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躲开这窘迫的场面。
江墨川又急又窘，转头狠狠踹了男生一脚，压低声音怒喝：“闭嘴！还不快走！”
男生知道见好就收，嬉笑着溜得飞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一句：“懂了懂了，我不打扰你们！”
厕所门口只剩他们两人，风卷着晨光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却没人先开口。江墨川看着娇意眠泛红的侧脸，想起昨晚的表白消息，心跳得飞快，指尖都有些发麻，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看他撞了你没道歉，才说他几句。”
他刻意轻描淡写，想掩饰自己的在意，语气却不自觉放软。
娇意眠慢慢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羞怯，嘴角的结痂浅浅泛红，小声说：“我知道……谢谢你。” 说完又想起男生那句起哄的话，脸颊又烫起来，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江墨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昨晚表白的忐忑又冒了出来，却没敢再提，只轻声叮嘱：“他撞得那么重，你嘴角疼不疼？要是疼就跟我说。”
这话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娇意眠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说：“不疼了，我们快回教室吧，要上课了。”
江墨川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跟在她身侧往教学楼走。两人并肩走着，没说话，却都透着淡淡的羞怯，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缠缠绕绕的，格外亲昵。
刚走到教室门口，同桌就凑上来打趣：“你们俩干嘛去了？脸都这么红，是不是偷偷说悄悄话了？”
娇意眠羞得立马钻进教室，江墨川瞪了同桌一眼，耳根却还泛着红，心里却揣着满当当的甜，连昨晚没等到回复的失落，都烟消云散了。
回教室后两人各归座位，课堂上的青涩羞怯很快被熟稔亲昵冲淡，满是细碎又甜的日常：
上课铃刚响，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娇意眠趁老师转身写板书，飞快撕了张小纸条，笔尖划过纸页：你刚才好凶呀，吓我一跳～ 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揉成小团轻轻弹到江墨川桌前。
江墨川伸手接住，展开时嘴角不自觉上扬，提笔快速回复：谁让他没分寸，撞疼你怎么办？ 画了个皱着眉的小身影，又悄悄递回去。
两人借着课本遮挡，传纸条传得不亦乐乎，纸条上不是吐槽老师的板书太潦草，就是约定放学去买校门口的烤肠，偶尔娇意眠会画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江墨川就添上几笔变成牵着小手的两个小人。
娇意眠抽屉里总装着满满一盒水果糖，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却总不忘分给江墨川。早读间隙、课间休息，或是上课传纸条时，她都会偷偷摸出一颗，趁老师不注意塞到他手心。草莓味的、柠檬味的，糖纸透着淡淡的果香，江墨川攥着温热的糖，甜意从指尖漫到心里，连上课都多了几分滋味，有时还会故意逗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还要一颗”，惹得她转头瞪他，却还是会在下节课悄悄递来一颗芒果味的。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两人更是黏在一起打闹。娇意眠会踮着脚去扯江墨川的校服帽子，他就伸手按住帽子，反手去挠她的痒痒，惹得她笑着躲到课桌后，还不忘抓起橡皮砸他。有时两人会凑在走廊栏杆旁，靠着栏杆聊周末的趣事，娇意眠叽叽喳喳说着家里的小猫，江墨川就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眼底满是温柔。
要是碰上体育课自由活动，两人就和同学一起跳绳、踢毽子，娇意眠跳绳跳得快，总笑着喊江墨川“笨手笨脚”，江墨川不服气，拉着她比赛，输了就乖乖去买可乐，看着她喝可乐时嘴角沾到泡沫，伸手轻轻帮她擦掉，惹得娇意眠脸颊微红，转头假装和同学说话，耳尖却悄悄泛了粉。
一整天的课，两人都这般热热闹闹，传不完的小纸条，吃不完的水果糖，打不完的小闹，那份因起哄而起的羞怯渐渐淡去，只剩一如既往的熟稔与亲昵，江墨川没再提表白的事，娇意眠也没再想起那条未看的消息，日子就像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满是青涩又甜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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