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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
助理低头记录,陈教授端起茶杯。
杨博文迎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洞悉一切的冰冷。
和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没用”的笃定。
感情用事。
困于方寸之地。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针。
杨博文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暗流,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沉寂的平静。
杨博文“学业的事,我会认真考虑。”
他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轻飘飘地推挡开去。
杨文翰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未变,眼神却深了些。
他没再继续逼问,转而与陈教授聊起了其他合作细节。
又过了约半小时,会面在“保持沟通、推进合作”的友好基调中结束。
杨文翰起身告辞,陈教授送至门口。
“博文,送送你父亲。”
陈教授对杨博文说。
杨博文沉默地起身,跟在父亲和助理身后,走出学院大楼。
门外,杨文翰的专车已经等候。
助理拉开车门。
杨文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的杨博文。
冬日傍晚的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他的表情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刚才陈教授提到,你们项目组有个叫左奇函的学生,也很优秀?”
杨文翰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纹丝不动:
杨博文“嗯,他是组长,能力很强。”
“左家的小孩。”
杨文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目光在杨博文脸上逡巡,
“我见过他父亲,很出色的人物。他们家,门槛不低。”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是提醒左家的家世背景高不可攀,还是暗示别的什么?
杨博文抿紧了唇,没接话。
杨文翰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抬手,似乎想拍一下儿子的肩。
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只淡淡道: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的路还长,别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耽误了正途。”
“下周我让助理把几个海外项目的资料发你,仔细看看。”
说完,他不再看杨博文,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暮色。
杨博文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尖锐的刺痛。
父亲最后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关于左奇函,关于他们。
那句“门槛不低”,是轻蔑,是警告,还是别的?
而不切实际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博文僵硬地摸出来,是左奇函的信息。
「结束了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离学院不远。
杨博文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缓慢地打字回复:
「嗯,马上来。」
他收起手机,却没有立刻挪动脚步。
他需要一点时间,把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全部收拾干净。
把父亲那些刀子一样的话,暂时锁进心底的某个角落。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抬步,朝着与父亲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校园里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奔向温暖的宿舍、热闹的食堂,或甜蜜的约会。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容貌出众、总是独来独往的金融系天才。
此刻挺直的背影,在初冬的寒风中,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执拗。
而他走向的那个“老地方”,那个有着温柔灯光和热咖啡的地方。
此刻在他心里,既像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又像是一个即将迎来狂风骤雨的平静假象。
他知道,有些话,他今晚可能还是没有勇气对左奇函说出口。
就像左奇函,也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暗中调查宏达。
他们都在各自的沉默里,筑起了墙,却又渴望对方能穿越这堵墙。
看到墙后那个真实的或许并不那么完美强大的自己。
这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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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肉桐收藏2000+加更~
作者.多肉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