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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学院楼,天色阴沉,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
平时习惯性的牵手,此刻也显得有些迟疑。
最后还是左奇函伸出手,握住了杨博文微凉的手指。
左奇函“别担心。”
左奇函说,声音在初冬的冷风里显得很温和,
左奇函“只是见个面。”
杨博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嗯”了一声,手指回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见面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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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杨博文提前十分钟来到陈教授的会客室。
室内暖气很足,他却觉得指尖依旧冰凉。
父亲还没到,陈教授也还在里间办公室接电话。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学术海报上,焦点却是涣散的。
两点五十五分,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秘书礼貌的引导声。
门被推开。
杨文翰走了进来。
近五十岁的男人,保养得宜,身材未见发福。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与杨博文有五六分相似。
但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者不经意间流露的审视感和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一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陈教授。”
杨文翰上前,与刚走出来的陈怀瑾握手,笑容得体,语气尊重,
“叨扰了。”
“杨总客气,请坐。”
陈教授微笑回应,示意秘书上茶。
直到这时,杨文翰的目光才仿佛不经意地,落到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杨博文身上。
他的视线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下,没什么温度,像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然后微微颔首:
“博文。”
杨博文“父亲。”
杨博文的声音平静无波。
“坐吧,都坐。”
陈教授招呼道。
会面在一种看似融洽的商业寒暄中开始。
杨文翰表达了宏达建材对高新技术。
特别是陈教授团队在智能建筑与材料数据化方向研究成果的浓厚兴趣。
话语间既有商人的精明,也不乏对学者专业的尊重。
他带来的助理适时地递上精美的合作意向方案。
陈教授听得认真,偶尔提问,气氛专业而友好。
杨博文坐在父亲侧方的单人沙发上,大部分时间沉默。
只有当陈教授询问到项目某些具体数据的产业应用可能性时。
他才会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准确、专业,毫无纰漏。
杨文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于“尚可”的满意神色。
但这神色很快被其他东西所掩盖。
话题不知不觉,从纯粹的产学研合作,略微偏向了“年轻人的培养”。
“陈教授,博文在您手下,进步很大。”
杨文翰啜了口茶,语气感慨,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性子独,能沉下心做学问,是块好材料。”
“我对他期望一直很高。”
陈教授笑着客套了几句。
杨文翰话锋却微微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杨博文:
“就是有时候,太有主见了,容易钻牛角尖。”
“年轻人,眼界还是要开阔,要知道什么才是长远正道。”
“比如这次,我觉得他硕士阶段出国深造,接触更前沿的体系和资源,对他的未来会更有帮助。”
“斯坦福或者MIT的相关项目,都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杨博文搁在膝上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教授沉吟道:
“出国开阔眼界当然是好事。”
“不过博文目前在这个项目里承担的工作很核心。”
“他的能力也很突出,如果继续深耕下去,在国内也能有非常好的发展。”
“当然,这要看你们家庭和博文自己的规划。”
“是,我尊重他的兴趣,但也希望为他铺更好的路。”
杨文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男孩子,志在四方,感情用事,困于方寸之地,终究难成大器。”
“博文,你说呢?”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杨博文说的。
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征询,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锁定着儿子。
会客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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