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六,难得的休息日,家中依旧沉闷压抑。
连日的情绪内耗与身体的莫名不适反复折磨着江吟,她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压抑终于撑不住,迫切想要寻求一丝喘息。她知晓父母向来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不会同意她外出。万般无奈之下,江吟只能找了个稳妥的借口,谎称出门陪伴蒋思的母亲,这才得以顺利走出紧锁的家门。
街巷拐角处,熟悉的身影早已静静等候。
蒋思是陪伴江吟从小学走到如今的发小,早已超越普通朋友,是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称得上亲人的存在。蒋思常年在外求学,极少归家,这次特意请假回来,恰好撞上江吟无助难熬的时刻。得知闺蜜需要自己的帮助,蒋思没有半分犹豫,欣然应允,满心心疼地等着她。
看见江吟缓步走来的那一刻,蒋思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快步冲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她。怀抱温热真切,带着久违的安心。
“你呀,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了。”蒋思的语气裹着心疼的责怪。
从前的江吟身形匀称,带着恰到好处的软肉,温润可爱。可短短时日不见,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线愈发锋利,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江吟埋在她温暖的肩头,心底酸涩翻涌,却只能轻声敷衍:“长大了,自然就瘦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掩去了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
蒋思听得心头发酸,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仔细披在江吟单薄的肩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江吟消瘦的肩膀,满眼担忧:“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太瘦真的不好看。你是不是身体一直不舒服?不然也不会想着来医院检查。”
江吟微微颔首,浅浅一笑,温顺地靠在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蒋思身上,低低应了一声:“嗯。”
蒋思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坐上等候的车。车厢安稳前行,去往市区医院。一路沉默,蒋思侧头细细打量着沉默寡言的闺蜜,眼底满是心疼。
“瘦是好看,可瘦过了头,就是熬坏了身子。”坐在前头的蒋思妈妈轻声叹息。
“阿姨说的对” 江吟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很快又敛去所有神色,眼底只剩沉沉的黯淡。
蒋思看着她萎靡低落的模样,想起两人从前的约定,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你明明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结果就是这样照顾的?小骗子。”
良久的沉默后,江吟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不确定的茫然:“蒋思,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蒋思心头一紧,连忙安抚:“别乱咒自己,你就是心里装了太多事,小病,都会好的。”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蒋思的妈妈让蒋思留在诊室门外等候,独自带着状态江吟走进诊室,做了全套详细的身体检查。
各项体检报告逐一出炉,所有生理指标全部正常,身体器官没有任何病变损伤。
蒋思的母亲满心疑惑,追问医生缘由。医生凝视着报告单,又看了看神色麻木、情绪低落的江吟,沉思许久,语气郑重:“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建议你们,带孩子去精神科做一个专业测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人心头。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前往精神科完成一系列专业量表测试与面诊评估。结束后,心理医生单独将蒋思的妈妈叫进办公室,神色格外严肃凝重。
“孩子的情况很严重,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低落。”医生将一份厚重的确诊报告递到她手中,白纸黑字,字字诛心,“最终确诊:双相情感障碍,伴随重度抑郁发作。目前状态不稳定,建议立刻住院干预治疗。再拖延下去,病情会持续恶化,甚至会危及生命安全。”
蒋思妈妈捏着报告的双手剧烈颤抖,指尖冰凉。
在她的印象里,江吟一直是温柔爱笑、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眉眼温顺,干净纯粹。不过短短一年的寄宿生活、家庭压抑,好好的一个孩子,竟被磨出了这般严重的心理疾病。她喉咙酸涩发胀,声音沙哑:“医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遵从医嘱,住院系统治疗,配合药物和心理干预,是唯一可控的办法。”
走出诊室,蒋思妈妈强压下心口的酸涩,尽量放软语气,小心翼翼告知江吟诊断结果与医生的建议:“吟吟,你的病情有些严重,医生建议你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可江吟只是轻轻垂眸,神色平淡,语气带着近乎麻木的执拗:“阿姨,不能住院,会耽误学习的。”
在她的世界里,学业是唯一能被家人认可的底气,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只有这样她才能被认可。
蒋思妈妈深知她的性格,也清楚她家中的环境,知道根本劝不动执拗的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让医生开具长期稳定的控制药物。
“我知道你怕耽误学业,那我们先吃药控制。”她温柔安抚,“按时服药,好好调节情绪,总能慢慢根治,至少能稳住病情,不让它继续加重。”
安顿好一切,蒋思妈妈特意给蒋思请了几天假,让她贴身陪伴、开导江吟,陪着她熬过这段最灰暗的时光。
几天的短暂陪伴转瞬即逝,假期落幕,江吟终究还是回到了校园。
返校之后,同桌白欣察觉出她状态低迷、神色异常,随口追问她几日缺席的缘由。江吟心性柔软,未曾设防,含糊吐露了自己身心不适、去医院检查的事。
白欣面上乖巧点头,眼底却藏着揣测与异样。她隐约猜到了几分端倪,嘴上不曾多问半句,背地里却四处散播流言,添油加醋,将江吟的病情大肆宣扬。
短短几日,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班级。
返校后的江吟,渐渐察觉周遭的异样。路过的同学总会悄悄侧目、低声指点,细碎的议论声如针如芒,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她心底了然,所有流言,皆出自白欣之口。
她找到白欣,轻声质问缘由。
可白欣满脸无所谓,漫不经心地笑着:“我就是跟大家开个玩笑而已啊,我们可是同桌,这么点小事,你不会真的介意吧?”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碾碎了江吟所有的信任与委屈。
怒火与酸涩翻涌胸腔,可她终究无话辩驳。是她自己轻信他人,是她自己吐露心事,到头来所有难堪,都只能自己吞下。
正当她心绪溃堤之际,一旁路过的任卿涿闻声驻足,语气刻薄又尖锐,字字淬毒:“既然得了抑郁症,怎么不去跳楼解脱啊?”
一句话轰然引爆全场。
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嘲讽、戏谑、看热闹的议论层层叠叠,将江吟牢牢困在难堪的中心。
不远处的沈梦将全程尽收眼底,却始终沉默伫立,没有半句劝解,没有分毫维护,最终冷眼转身,默然离开。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江吟四肢百骸,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再也撑不住这场盛大的难堪,不敢停留分毫,狼狈地转身落荒而逃。
喧闹的人群里,唯有炎明见事态过分,起身抬手示意众人散去,制止了这场恶意的起哄。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场突如其来的校园恶意,彻底击碎了江吟残存的热忱与期许。她终于彻底明白,人心复杂,世事凉薄。那些随口的善意、表面的交好,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此,她紧闭心门,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旁人的一句玩笑、一个眼神,都能让她满心戒备。在此期间,顾见安和宋灵木有找过江吟,但是江吟拒绝了,两人没办法,只能宽慰几句,便离开了。她的脑中郁青泽的身影若隐若现,挥之不去,但是很快转瞬即逝,郁青泽,宋灵木,顾见安三人太明媚了,她不能奢求太多,她强迫自己忘掉所有,
这场无人共情的风雨,成了压在她青春里,又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