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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骨溯流光.满月之战

双骨溯流光

第十一章:满月之战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楚渊站在旧校舍的天台上,夜风猎猎作响,吹得他的衣角翻飞。月亮已经升到天顶,圆满得像一面银镜,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也照亮了脚下这栋腐朽的建筑。

从高处看下去,旧校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七个位置——楼顶、地下室、东西南北四个角落、以及中央的走廊——在地图上标记得清清楚楚。但现在它们不再是纸上的点,而是即将决定命运的战场。

林昭在地下室。楚渊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黑暗中一点温暖的烛光,微弱但顽强。他们的意识通过双骨共鸣相连,即使隔着层层楼板,也能共享彼此的感知。

楚渊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枚玉牌。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其中一枚是陆远山给的阵眼主牌,另外两枚需要他用分神之术远程激活。他的任务是楼顶、东角、南角。林昭负责地下室、西角、北角和中央走廊。

还有十五分钟。

“楚渊。”林昭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像耳语,“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楚渊回答,“你那里呢?”

“很冷。”林昭说,“地下室像冰窖,空气里有种……腐烂的味道。”

“那是封印泄露的气息。小心点,别让意识陷进去。”

“我知道。”

对话中断了,但那种连接感还在。楚渊能感觉到林昭的紧张,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像涟漪一样传递过去。他们像两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用一根细绳相连,一个人的颤抖会传到另一个人那里。

十一点五十分。

旧校舍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在伸展沉睡了一百五十年的肢体。

楚渊左肩后的胎记开始发烫,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像蛛网,像根系。他能感觉到深渊骨的力量在响应——不是响应他的意志,而是响应地底的那个存在。那是同源的召唤,黑暗在呼唤黑暗。

“楚渊!”林昭的声音带着急促,“它在动!”

“稳住。”楚渊握紧玉牌,“记住陆爷爷的话:我们的任务是引导,不是对抗。”

“但它太……太大了。”林昭的呼吸有些紊乱,“我感觉到了,它像一个……黑洞,在吞噬一切光。”

楚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林昭的连接。通过林昭的感知,他“看”到了地下室的情况。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墙壁在扭曲,地板在融化,一切都在向中心塌陷。而在塌陷的中心,是一团纯粹的黑暗——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一团吸收所有光的虚无。

那就是邪物。或者说,那是邪物的核心,混沌的残片。

“不要看它。”楚渊在意识中说,“看玉牌。玉牌会引导你。”

地下室那边,林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手中的三枚玉牌开始发光,白色、青色、金色,三种光芒交织,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区域,抵挡着黑暗的侵蚀。

十一点五十五分。

旧校舍的震动加剧了。楼板开裂,墙壁剥落,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七个位置上,事先布置好的符纸自动燃烧起来,发出幽蓝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

楚渊能感觉到,地底那个存在正在挣脱束缚。一百五十年的封印,像腐朽的绳索,一条条断裂。

“楚渊。”林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如果待会儿有什么事……”

“没有如果。”楚渊打断他,“我们会一起出去。”

“我只是想说,”林昭笑了,那笑容通过意识传来,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这一世能遇见你,真好。”

楚渊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等活下来再说。

十一点五十八分。

月亮升到最高点,月光变成银白色,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这月光照在旧校舍上,让整栋建筑看起来像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暗红色的光。

封印,到了最脆弱的时刻。

楚渊举起玉牌,开始吟诵陆远山教的咒文。那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古老的、承载着力量的音节。每一个音节吐出,玉牌就亮一分,暗紫色的流光从牌身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游走。

地下室那边,林昭也在做同样的事。白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流光遥相呼应,在旧校舍的七个位置之间建立起无形的连接。

十一点五十九分。

整个建筑开始发光。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七种颜色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从七个位置升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笼罩住旧校舍。

“就是现在!”楚渊在心中喊道。

他和林昭同时激活了玉牌。

轰——

不是声音,而是空间的震动。楚渊感觉脚下的天台在倾斜,整个世界在旋转。但他不能停,必须继续吟唱,将所有的力量注入玉牌。

玉牌上的符文活了,它们从牌身浮起,在空中旋转、组合,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楚渊认得那个法阵——七星锁魂阵,以七枚玉牌为基,以双骨之力为引,构筑出的、足以封印混沌残片的牢笼。

地下室,林昭那边的情况更糟。

黑暗在反扑。那团虚无的东西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地板、墙壁、空气,甚至光,都被它吸进去。林昭构筑的三角区域在缩小,白光在黯淡。

“林昭!”楚渊在意识中喊道。

“我没事!”林昭咬牙回应,但他的声音在颤抖,“它在……吸收我的力量!”

“切断连接!只用玉牌引导!”

“不行!”林昭的声音里带着决绝,“如果切断,阵法就不完整了!”

楚渊知道他说得对。七星锁魂阵需要七个点同时激活,缺一不可。如果林昭那边失守,整个阵法就会崩溃。

十二点整。

满月。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像探照灯一样直射下来,照在旧校舍上。七个光点同时爆发,光芒冲上夜空,形成七道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汇,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旧校舍完全笼罩。

成功了?

不,还没有。

楚渊感觉到,地底那个东西在膨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而是存在感的膨胀——它要出来了。

“楚渊!”林昭的声音突然变得痛苦,“它……它抓住我了!”

通过意识连接,楚渊看到了林昭那边的情况。

黑暗伸出触手——不是实体的触手,而是纯粹的、吸收一切的虚无之触。它们缠绕上林昭的身体,开始吞噬光明骨的力量。林昭身上的白光在迅速黯淡,像风中残烛。

更糟糕的是,黑暗通过林昭,开始向楚渊这边蔓延。深渊骨的力量在欢呼,在雀跃,在渴望与同源的存在融合。

“林昭,听我说!”楚渊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要抗拒!让它来!”

“什么?!”

“让它吞噬你的力量!”楚渊吼道,“但不是全部!保留核心,只让它吞噬表层!”

这是陆远山教他们的最后一招——诱饵战术。用部分力量做诱饵,让邪物放松警惕,然后从内部净化。

林昭明白了。他停止抵抗,主动释放光明骨的力量。纯净的白光像潮水一样涌出,被黑暗贪婪地吞噬。

邪物发出无声的欢愉。它已经饿了太久,一百五十年,终于等到了如此纯净的光明。

就是现在!

楚渊将深渊骨的力量全部释放。不是对抗,不是吞噬,而是引导——引导那些被黑暗吞没的光明之力,在邪物内部重新点燃。

黑暗的核心,突然亮起了一点白光。

像在墨水里滴入清水,像在永夜里点亮烛火。那点白光很小,很微弱,但它存在,并且开始扩散。

邪物剧烈地颤抖。它感觉到了不对,感觉到了危险。但已经晚了,光明与黑暗在它体内相遇,开始融合,开始平衡。

“继续!”楚渊大喊,尽管林昭听不见。

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完全连接。楚渊能感觉到林昭的痛苦——力量被抽取的痛苦,意识被侵蚀的痛苦。林昭也能感觉到楚渊的负担——引导两种力量融合的巨大精神压力。

但他们都没有放手。

白光在黑暗中扩散,像墨水滴入清水,但这次是清水在稀释墨水。黑暗开始褪色,从纯粹的虚无,变成深灰,变成浅灰,变成朦胧的雾气。

邪物的形态在改变。从一团无法名状的黑暗,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又变成一团旋转的灰雾。

灰雾中有光点在闪烁,像星空,像混沌初开时的景象。

“成功了……”林昭虚弱地说。

“还没结束。”楚渊咬牙,“要完全净化,需要我们的核心力量。”

他看向林昭的方向——不是物理的方向,而是意识的方向。在意识的海洋里,他们像两颗星星,一黑一白,彼此环绕。

“林昭,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我。”

楚渊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存在,都投入到与林昭的连接中。这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更深层的融合——灵魂的融合。

林昭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也做了同样的事。

黑白两颗星星开始靠近,开始融合。不是湮灭,而是升华——它们变成了一颗灰色的星星,既不是黑也不是白,是混沌,也是秩序。

那颗灰色的星星坠入邪物化作的灰雾中。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声音。旧校舍开始坍塌,不是向下坍塌,而是向上——所有的砖石、木材、玻璃,都像失去重力一样飘起,然后化为齑粉,被灰雾吸收。

灰雾在收缩,在凝聚,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结晶,悬浮在半空中。

结晶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星云般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七星锁魂阵的光芒渐渐黯淡,七道光柱消失,玉牌碎裂成粉末,随风飘散。

一切恢复了平静。

月亮依然圆满,月光依然清冷。但旧校舍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深坑,坑底是焦黑的泥土。

楚渊躺在深坑边缘,浑身是血,左肩后的胎记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林昭……”他喊,声音嘶哑。

没有回应。

楚渊踉跄着跑向地下室的位置——那里已经塌陷了,只剩一堆瓦砾。他跪在瓦砾上,用血肉模糊的双手疯狂地挖掘。

“林昭!林昭!回答我!”

瓦砾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楚渊更加拼命地挖,指甲翻起,指骨裸露,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他挖出了一只手。苍白,沾满灰尘,但还有温度。

“林昭!”楚渊抱住那只手,用尽全力把下面的人拉出来。

是林昭。他还活着,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他手腕上的银色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渊……”林昭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楚渊紧紧抱住他,“我们成功了,邪物被净化了,封印重筑了,一切都结束了。”

林昭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实:“那就好……我好累……”

“别睡!林昭,看着我!别睡!”

但林昭还是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变冷,呼吸越来越微弱。

楚渊的心脏像被冰封。他想起陆远山的话:“阵法一旦启动,就不能中断。直到邪物完全净化,或者……他们力竭而死。”

力竭而死。

不。

楚渊抬头看向天空。满月高悬,清辉如霜。他想起林昭说想去看海,想看日出时的海,想看太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不能让他死在胜利之后。

楚渊把林昭平放在地上,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暗紫色的流光从楚渊体内涌出,注入林昭的身体——这是他最后的力量,是深渊骨的核心。

但林昭的身体像漏斗,力量注入多少,就流失多少。光明骨已经耗尽,他的身体无法储存任何能量。

怎么办?怎么办?

楚渊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颗灰色的结晶还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混沌结晶,光与暗完美融合的产物。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爬过去,抓起那颗结晶。结晶很温暖,像有生命的心跳。他回到林昭身边,将结晶按在林昭的胸口。

“如果你听得到,”楚渊低声说,声音哽咽,“就吸收它。这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一起创造的东西。吸收它,活下来。”

结晶开始发光,灰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林昭。光芒渗透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林昭的身体开始回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

但楚渊的状态在恶化。他感觉到力量在流失,生命在流逝。过度使用深渊骨的反噬,加上刚才的灵魂融合,已经透支了他的全部。

他倒在林昭身边,视线开始模糊。

也好,他想。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死,那应该是我。前世我欠他三十年,这一世,用一条命还,也不算亏。

月光很冷,但林昭的手很暖。

楚渊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感觉到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林昭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是琥珀色,而是淡淡的灰色——像黎明前的天空,像混沌结晶的颜色。

“楚渊,”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别想丢下我。”

灰色的光芒从林昭体内涌出,流入楚渊的身体。那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是混沌,是新生。

楚渊感觉到破碎的骨头在愈合,撕裂的肌肉在修复,枯竭的力量在恢复。更神奇的是,左肩后的胎记在变化——暗紫色的纹路褪去,变成灰色的、像星空一样的图案。

林昭手腕上的银色痕迹也变了,变成同样的灰色星空。

他们看着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同样的困惑,还有同样的……完整。

“这是……”楚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疼痛消失了,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我也不知道。”林昭也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力量……融合了。不是共鸣,是真正的融合。”

他握紧拳头,灰色的光芒在掌心流动。那光芒很温和,但楚渊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的力量——那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是凌驾于两者之上的东西。

“混沌之力。”楚渊喃喃道,“我们……创造了新的力量。”

远处传来警笛声。旧校舍的坍塌和刚才的光柱肯定惊动了很多人。他们必须离开了。

楚渊扶起林昭,两人踉跄着离开深坑。在坑边,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深坑,和悬浮在坑底的、已经黯淡无光的灰色结晶。

“走吧。”楚渊说,“等天亮,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们相互搀扶着,消失在夜色中。

而那颗灰色结晶,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像在等待,又像在守护。

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第十二章:混沌的余烬

黎明像稀释的墨汁,缓慢地从东方天际洇染开来。楚渊背着林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区。林昭伏在他背上,呼吸轻缓均匀,但身体滚烫——那不是发烧的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有火焰在骨髓里燃烧。

楚渊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肩后的胎记从暗紫色变成了淡灰色,像一块冷却的烙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长——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充盈感,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泉水。

“放我下来。”林昭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楚渊停下脚步,小心地把林昭放下。林昭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锈蚀的管道才站稳。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感觉怎么样?”楚渊问。

林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里,有极淡的灰色流光在游走,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星尘。

“很奇怪。”他说,“身体很轻,像随时会飘起来。但脑子里……很重,像塞满了东西。”

“塞满了什么?”

“记忆。”林昭抬起头,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奇异的灰色,“但不是我的记忆。”

楚渊心中一紧。他想起了在双骨领域里看到的那些碎片——古代战场,祭坛,穿长袍的人。那些不属于他们的记忆,正在以某种方式渗透进来。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楚渊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的一栋废弃办公楼,“去那里。”

办公楼早已人去楼空,玻璃窗碎了大半,墙壁上涂满褪色的涂鸦。他们找到一间相对完整的办公室,推开门,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像金色的微尘。

林昭瘫坐在一张破沙发上,闭上眼睛。楚渊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这是他们事先准备的应急物资。

“吃一点。”楚渊拧开瓶盖,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水,小口啜饮。他的手指在颤抖,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衣襟。

“你在害怕。”楚渊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嗯。”林昭没有否认,“那些记忆……很乱,很吵。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念我听不懂的咒语。我感觉自己像个收音机,接收着不属于我的频道。”

楚渊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林昭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是烫的。灰白色的流光从两人相触的皮肤上渗出,在空中交织、旋转,最后消失。

“是混沌结晶的影响。”楚渊推测,“它不只是净化了邪物,还把它所有的记忆——那一百五十年,甚至更久——都转移到了我们身上。”

“那我们算什么?”林昭苦笑,“移动的图书馆?还是活的历史书?”

“我们是幸存者。”楚渊说,“也是继承者。”

窗外,天空完全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像一幅水彩画。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隐约的鸟鸣。

生活还在继续。旧校舍的坍塌、夜空的异象,这些会成为今天的新闻,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被新的八卦取代。没有人知道,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刚刚拯救了这座城市。

“陆爷爷他们……”林昭忽然说。

楚渊沉默。陆远山说过,如果失败,他会用生命争取时间。但即便成功了,启动七星锁魂阵对普通人——即使是守碑人——也是巨大的消耗。

“晚点联系。”楚渊最终说,“先恢复体力。”

林昭点头,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楚渊也合上眼,但他没有睡,而是在整理涌入脑海的那些陌生记忆。

那不是有序的信息,而是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一个穿道袍的老人,在月光下刻下封印的最后一笔。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封印边缘哭泣。

陆子安的曾祖父,跪在祠堂里,对着石碑磕头,额头磕出血。

还有更多,更古老的——穿铠甲的士兵围着篝火,火光映出一张张恐惧的脸;穿麻衣的农夫在田间耕作,突然地面裂开,黑气冲天;穿龙袍的皇帝在祭坛前焚香祷告,身后是跪拜的百官……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们,但现在,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楚渊睁开眼,发现林昭正看着他。

“你也看见了?”林昭问。

“嗯。”楚渊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混沌结晶融入身体的时候。”林昭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灰光,“不只是记忆,还有……情绪。那些人的恐惧、绝望、希望、释然……所有的所有,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能承受吗?”

“不知道。”林昭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快要被淹没了,有时候又觉得……很平静。像站在河边,看着水流过去,知道它不属于我,但确实存在过。”

楚渊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承担。”

林昭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了光:“好。”

他们在废弃办公楼里待了一整天。楚渊出去了一次,买了食物和水,还有干净的绷带和药膏。林昭身上的擦伤不多,但楚渊自己的后背在坍塌时被碎石划伤,伤口虽然不深,但需要处理。

“转过去。”林昭说。

楚渊脱下沾满灰尘和血污的上衣,背对着林昭。晨光从破窗照进来,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痕交错,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可能会有点疼。”林昭拧开酒精瓶。

“没关系。”

冰凉的酒精碰到伤口,带来刺痛。楚渊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林昭的手指很轻,动作很仔细,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艺术品。

“楚渊。”林昭忽然说。

“嗯?”

“你的胎记变了。”

楚渊扭头,但看不见自己的背:“变成什么样了?”

“像星空。”林昭的声音里有惊奇,“灰色的,有点透明,里面像有星星在闪烁。”

他顿了顿:“我的也是。手腕上那个痕迹,现在也变成这样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酒精棉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这意味着什么?”林昭问。

“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光明骨或深渊骨了。”楚渊说,“我们变成了……别的东西。”

“混沌的继承者?”

“也许。”楚渊转过身,穿上干净的T恤,“但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学会控制它。那些记忆,那些力量,不能让它失控。”

林昭点头,开始收拾医疗用品。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眼睛盯着窗外。

“怎么了?”

“有人来了。”林昭压低声音。

楚渊走到窗边,从破损的窗帘缝隙往外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很普通,但从车里下来的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步伐整齐划一——绝对不普通。

“九黎。”楚渊低声说。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楚渊想起陆子安。那个伪装成高中生的九黎成员,也许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他们。也许他们在旧校舍的行动,早就被发现了。

“从后门走。”楚渊抓起背包。

他们悄无声息地溜出办公室,沿着消防通道下到一楼。后门被锁链锁着,但锈蚀严重。楚渊握住锁链,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锁链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变软、断裂。

“新能力?”林昭挑眉。

“试试而已。”楚渊推开后门。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建筑垃圾。他们刚跑出几步,巷口就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楚渊,林昭。”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请跟我们走一趟。”

楚渊把林昭护在身后:“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另一个黑衣人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枪,而是一个黑色的圆盘,表面刻满符文。圆盘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楚渊能感觉到,那个圆盘在吸收能量。不是吸收他们的混沌之力,而是吸收周围环境里的“游离能量”——光明与黑暗平衡后产生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混沌余烬。

“他们知道怎么对付我们。”林昭低声说。

“不完全知道。”楚渊说,掌心开始凝聚灰色的光芒,“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普通觉醒者。”

第一个黑衣人按下圆盘上的按钮。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水面。楚渊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波动,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但并没有熄灭。

混沌之力,不是单纯的光明或黑暗,它包含两者,又超越两者。这个圆盘的设计,显然只针对单一属性的力量。

“林昭。”楚渊轻声说。

“明白。”

两人同时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创造——楚渊释放出灰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巷子;林昭则在雾中制造光亮和声音的幻象,混淆视听。

“他们在那里!”一个黑衣人指向左边。

“不,是右边!”另一个喊道。

趁着混乱,楚渊拉着林昭从两人中间穿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楚渊注意到黑衣人衣领上的徽章——不是九黎的标志,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相互纠缠的黑白双蛇。

不是九黎。

那是什么组织?

来不及细想,他们已经冲出巷子,来到大街上。早晨的街道车水马龙,上班的人群熙熙攘攘。他们混入人流,快步前行,不时回头查看。

没有人追来。

“他们没追?”林昭喘息着问。

“也许是不想引起注意。”楚渊说,脚步不停,“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楚渊想了想:“陆家老宅。”

“可是陆爷爷他——”

“如果他还活着,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如果他……”楚渊顿了顿,“至少,那里可能有线索。”

他们换了三趟公交车,绕了大半个城市,才在傍晚时分回到陆家老宅所在的街区。远远看去,老宅的门紧闭着,和往常一样安静。

但楚渊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是没有人声的那种安静,而是……死寂。连鸟叫声、虫鸣声都没有,像整个宅子被罩在一个隔音的玻璃罩里。

“小心。”他拦住林昭,“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不行。”林昭抓住他的手腕,“我们说好一起的。”

楚渊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色的、坚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

他们翻墙进入院子。杂草依旧,青石板依旧,但祠堂的门开着——不是虚掩,是大敞着,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祠堂里,长明灯熄灭了。石碑还在,但表面的符文黯淡无光,像失去了生命的标本。蒲团上空无一人,陆远山不知所踪。

“陆爷爷……”林昭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楚渊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那些符文。冰冷的,死寂的,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封印确实解除了,邪物也确实被净化了,但石碑本身也失去了意义——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走了。”楚渊说,“或者,被带走了。”

“那些黑衣人?”

“可能。”

他们在祠堂里搜索,希望能找到陆远山留下的线索。但什么也没有——没有纸条,没有暗号,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就像陆远山凭空消失了。

“看这里。”林昭蹲在角落,指着一块松动的地砖。

楚渊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信,没有宝物,只有一枚戒指——很朴素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内圈刻着一个字:安。

“陆子安?”林昭猜测。

楚渊把戒指翻过来,在戒指的侧面,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若见此戒,吾已远行。双蛇已醒,慎之慎之。”

双蛇。和黑衣人徽章上的图案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林昭问。

楚渊摇头。他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谜团正在展开。九黎,双蛇组织,混沌结晶,还有他们身体里那些陌生的记忆……

“我们先离开。”楚渊把戒指放进口袋,“这里不安全。”

他们离开祠堂,正准备翻墙出去,楚渊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话音刚落,院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不是黑衣人,而是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像个中学老师。

“你们好。”男人微笑,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我是周明,九黎第三分部的负责人。”

楚渊把林昭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周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是来道谢的,也是来道歉的。”

“道谢?道歉?”

“谢谢你们解决了旧校舍的麻烦。那个封印困扰我们很多年了,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一直无法直接介入。”周明顿了顿,“道歉是因为……陆远山老先生的事。”

楚渊的心一沉:“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没有伤害他。”周明说,“他自己选择了离开。他说封印已解,守碑人的职责已尽,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那戒指……”

“是他留给你们的。”周明点头,“‘安’字,既是陆子安的名字,也是他对你们的祝愿——平安。”

楚渊不信。这个叫周明的男人太从容,太滴水不漏,像背好的台词。

“你们到底是谁?”林昭从楚渊身后探出头,“九黎,还有那些黑衣人……你们不是一伙的?”

周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几分赞许:“敏锐。九黎是九黎,‘双蛇会’是双蛇会。我们目标不同,手段不同,但都在关注同一件事——混沌的重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一弹,名片像飞镖一样旋转着飞到楚渊面前。楚渊接住,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世界比你们想象的大,也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周明说,“混沌结晶的出现,打破了维持百年的平衡。有些人想利用它,有些人想研究它,有些人……想销毁它。”

他看向楚渊和林昭:“而你们,作为混沌的继承者,

“世界比你们想象的大,也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周明说,“混沌结晶的出现,打破了维持百年的平衡。有些人想利用它,有些人想研究它,有些人……想销毁它。”

他看向楚渊和林昭:“而你们,作为混沌的继承者,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我们不想参与任何风暴。”楚渊说,“我们只想回归正常生活。”

“可惜,”周明遗憾地摇头,“你们已经回不去了。混沌结晶选择了你们,那些记忆选择了你们。你们现在是‘记录者’,是活的历史书。很多人会对你们感兴趣——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他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变淡,像融入空气中:“名片收好,需要的时候打给我。记住,九黎不是你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话音落下,周明彻底消失了。不是快速离开,是真的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楚渊握紧名片,纸张边缘割得手心发疼。

“他说的……是真的吗?”林昭轻声问。

“部分是真的。”楚渊说,“但隐瞒了更多。”

他们离开陆家老宅,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江边。黄昏时分,江面上波光粼粼,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对岸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他们坐在江堤上,看着江水东流。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方城市的味道。

“楚渊。”林昭忽然说,“那些记忆……我又看到了一些。”

“什么记忆?”

“关于双蛇会的。”林昭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组织,比九黎古老得多。他们崇拜混沌,认为混沌才是世界的本源。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乱,都是混沌分化出来的次级存在。”

“他们想做什么?”

“重建混沌。”林昭睁开眼,灰色瞳孔里有光在流转,“不是净化,不是平衡,而是让一切回归最初的状态——没有光暗,没有生死,没有你我。”

楚渊想起石碑上那些相互纠缠的黑白双蛇图案。那不是对抗,是融合——彻底的、无差别的融合。

“那会怎样?”

“不知道。”林昭摇头,“记忆里没有答案。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当双蛇首尾相衔,混沌将重临世间。’”

首尾相衔。楚渊想起自己和林昭——光明与黑暗,如今融合成了混沌。他们算不算双蛇相衔?

“还有别的吗?”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我还看到……我们自己。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身体里,但都是两个人,一个光明,一个黑暗。有时候是兄弟,有时候是师徒,有时候是……恋人。但结局都不好。”

“都不好?”

“嗯。要么一方为救另一方而死,要么双双殒命,要么被迫分离。”林昭的声音很低,“像诅咒。”

楚渊握住他的手。林昭的手很凉,但掌心相贴时,灰色的流光又开始流转,温暖而柔和。

“这次不一样。”楚渊说,“我们有混沌结晶,有彼此的记忆,有两世的经验。我们会打破诅咒。”

林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相信我们能赢。”

“不是相信能赢。”楚渊纠正,“是必须赢。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江面上吹来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林昭打了个哆嗦,楚渊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接下来怎么办?”林昭问,“回学校?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恐怕不行。”楚渊说,“旧校舍坍塌的事,学校肯定会调查。我们作为最后离开的人,肯定会成为怀疑对象。”

“那……”

“我们需要一个故事。”楚渊说,“一个合理的故事,解释那天晚上我们为什么在那里,又看到了什么。”

“比如?”

楚渊想了想:“天文社的观测活动。就说我们晚上去旧校舍后面观星,听到奇怪的声音,进去查看,然后遇到坍塌,侥幸逃生。”

“有人会信吗?”

“不需要所有人信,只需要说得通。”楚渊说,“而且,我们有证人——陆子安转学了,但天文社还有其他成员。只要口径一致,学校也没办法深究。”

林昭点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江面:“然后呢?回学校,上课,考试,假装我们还是普通高中生?”

“至少表面上是。”楚渊也看向江面,“暗地里,我们要搞清楚双蛇会是什么,九黎想干什么,还有我们身体里的混沌之力该怎么控制。”

“还有那些记忆。”林昭补充,“我觉得它们还在增加,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

江水滔滔,向东流去。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一抹暗红,像褪色的血迹。

“楚渊。”林昭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那些记忆淹没了我们,让我们分不清自己是谁……怎么办?”

这个问题楚渊也想过。当一个人的脑子里塞满别人的记忆,当那些记忆的情绪、感受、经历都真实得像亲身经历,那“自己”还剩下什么?

“那我们就把记忆写下来。”楚渊说,“写成一本书,一本只有我们看得懂的书。这样,它们就只是书里的故事,不是我们的故事。”

林昭笑了:“像写日记?”

“像写小说。”楚渊说,“把那些记忆变成虚构的情节,我们是作者,不是角色。”

“那我们的故事呢?也要写进去吗?”

“要。”楚渊说,“但我们的故事是真实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实的。”

夜色渐浓,江边的路灯亮了,投下昏黄的光晕。有散步的老人,有嬉闹的情侣,有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少年。

平凡的,日常的,活着的人间烟火。

楚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遥远。经历了旧校舍的生死,经历了混沌的融合,经历了那些古老记忆的冲刷,他已经无法再完全融入这种平凡。

但他依然想守护它。守护这些散步的老人,这些欢笑的情侣,这些无忧无虑的少年。

守护林昭能看到的,每一个日出。

“回去吧。”楚渊站起来,伸出手,“明天还要面对班主任的盘问。”

林昭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紧紧握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不是另一段陌生的记忆。

他们沿着江堤往回走。身后,江水奔流不息,像时间,像命运,像所有无法回头的东西。

而前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在黑暗中指引归途的星辰。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谜要解。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这一世,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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