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晓尔钻进一片密林，紧贴着军校冰冷的围墙，趁着暮色沉落的最后一瞬，翻身越出了禁区。

树影下早有人等候，朴晓尔走上前，声线微顿：“走吧，呃……异哥。”

野狐抬手轻晃了晃他的脑袋，波澜不惊：“我都多大了，叫全名就好。”

朴晓尔点头：“行，远吗？”

野狐望着渐暗的天际：“天亮前，一定能回来。”

月光泼洒下来，两人在林间狂奔，时而横穿公路，时而攀越荒坡。

野狐的速度快得惊人，朴晓尔拼尽全力才能跟上，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此刻的野狐，是独属于朴晓尔一人的灯塔，在黑暗里劈开前路，领着他奔赴那场藏了多年的复仇。

这盏灯，人间唯有朴晓尔知晓。

两人抵达西城边缘、靠近高压电网的偏僻小镇，朴晓尔侧头对野狐吩咐：“你守在出口，但凡有人想逃，格杀勿论，一个活口都别留。”

野狐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叹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能狠得下心，不亏是我的小主人。”

朴晓尔拉上卫衣帽檐，戴好口罩，指尖转了圈匕首，反手藏于身后，抬手敲响了第一户门扉。

屋主应声开门，连半个字都未说出，匕首已划破他的脖颈。朴晓尔漠然扫视屋内，将另一人一并解决，转身走向下一户。

不动声色间，五户人家尽数殒命。走到第六户时，开门的那张脸，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骤然重合。

那人当年与他父母年岁相仿，如今眼角已爬满皱纹。若是父母尚在，大抵也是这般模样。

朴晓尔面无表情地挥刀，却刻意留了一口气，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那人惊魂未定，撕心裂肺地嘶吼：“杀人了！大家快跑！”

利刃破空之声骤起，朴晓尔反手一刀，彻底终结了他的叫喊。

这声呼救如投石入水，顷刻间惊动了整座小镇。朴晓尔刚踏出房门，便被汹涌而来的人群围堵在空地中央。

众人见他只是孤身一人的少年，当即厉声质问，一个大叔攥着手机大喊：“你杀人了？快报警！”

朴晓尔身形一闪，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抬手便将掏手机的人悉数斩杀。他冷眸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声音寒得淬冰：“谁再动一下，我便屠了这里所有人。”

人群瞬间僵在原地，望着满地鲜血与尸体，恐惧攥紧了在场的每一颗心脏。

“你……你究竟是谁？”一位老者颤声问道。

朴晓尔缓缓摘下帽子与口罩，眼底阴冷刺骨，嘴角却勾起一抹诡笑：“不认识我了？可我记得你们。我父母，一个被你们活活踩死，一个被你们烧死，我永生难忘——你们，全是凶手。”

人群里的惊恐瞬间炸开，有人颤声脱口：“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朴晓尔嗤笑一声，字字诛心：“当年那个怪物。今日，怪物回来报仇了。”

“季……季晓沐！！！”

哭喊与尖叫刺破夜空，所有人疯了一般四散奔逃。

朴晓尔身形利落，刀刀致命，一边屠戮，一边用清晰到残忍的声音重复：“我是季晓沐，我回来了。”

众人比撞见恶鬼还要惶恐，只顾着狂奔逃命。朴晓尔从未给任何人呼救的机会，但凡有人试图摸出手机，必先倒在他的刀下。

“是你这双脚，踩死了我父亲？”

他挥刀砍断数人的腿骨，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无动于衷，随即唤来野狐，将残存的人尽数捆绑。

“你先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来。”朴晓尔淡淡道。

野狐颔首，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朴晓尔提起一桶汽油，尽数泼在瑟瑟发抖的人群身上。

“饶了我们！不是我们干的！”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

朴晓尔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火光在他眼底明灭，语气轻得残忍：“那我父母，又做错了什么？动手的，冷眼旁观的，全都一样。那天，你们本该连我一起杀了。”

一小时后，整座小镇沦为火海。

木质的老屋年久失修，久旱无雨的木料遇火即燃，火势疯狂蔓延，将夜空烧得通红。

朴晓尔立在火场外，衣衫与脸颊溅满鲜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匕首上的血珠缓缓滴落，燃烧的房屋里，绝望的哭喊响彻天际，此地已成人间炼狱。

“记住，我是季晓沐，别再忘了。”

他将打火机丢进人群，转身决然离去。

刚走到安全地带，朴晓尔便脱力瘫坐在地，方才所有的冷酷狠厉，不过是强撑的伪装。

双手仿佛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混杂着罪恶与肮脏。即便脚下之人是血债血偿的凶手与帮凶，可双手染满人命的他，早已无路可退。

抬头时，野狐已站在面前。

“感觉如何？”

朴晓尔褪下染血的外衣，声音沙哑：“不怎么样。”

痛苦与释然交织，罪恶与快意纠缠，矛盾得让他窒息。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野狐蹲下身：“回去吧，我背你。”

夜色里，野狐的速度快如残影，回程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朴晓尔悄无声息地回到住处，在同伴们熟睡之际躺回床上，不留一丝痕迹。

次日，西城屠镇案席卷全城，猎手组织与军校高度戒备。可小镇偏僻落后，监控模糊不清，只拍下一道漆黑的剪影，无从辨认。

白希盯着手机上的头条，神色凝重，转头问刚睡醒的朴晓尔：“小尔，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朴晓尔刚醒，心绪烦躁，随口敷衍：“你觉得是谁，就是谁。”

不料白希忽然敛去笑意，眼神严肃，直直望向他：“我觉得，是你。”

朴晓尔身形一僵，当即反驳：“你神经啊，凭什么这么说？”

白希忽然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开玩笑的，看你急的。”

朴晓尔松了口气，却用绷带紧紧缠住了左手——那只握刀的手。那段时间，他的脾气愈发暴躁，连面对孩童都失去了往日的耐心。

不久后，五人组接到巡逻任务，朴晓尔、朴晓析、白希、许麦兴、暮梓帆一同抵达A城中心，第一次亲眼望见了传说中的中城。

中城与外城四大城区彻底隔绝，三十余米高的厚重城墙，并非为了抵御狼人，而是为了囚禁外城的人类。整座城池无门无窗，全封闭封锁，严禁任何人踏入。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被刻下一句根深蒂固的告诫：不可靠近中城，里面的人，都不是人。

久而久之，中城成了被世人遗忘的存在。

可这五个早已半只脚踏入深渊的少年，偏偏无所顾忌。

五人心性野傲，一个接一个，径直攀上了高墙。

提议的是白希，他早对这座封闭的城池充满好奇。

众人动用狼之力甩出爪钩，牢牢勾住城墙顶端的铁网，白希率先登顶，朴晓尔断后。

白希抓着铁网站起身，许麦兴望见他的神情，瞬间怔住，满心疑惑地紧随其后。朴晓析爬上来时，本想绅士地拉暮梓帆一把，可目光触及城内的刹那，手僵在了半空。暮梓帆误以为他要伸手，紧紧攥住，朴晓析惊得回神，险些被直接拽下高墙。

朴晓尔最后一个登上城墙，见几人皆呆立不动，以为撞见了何等血腥惨状。可定睛望去，那双沉寂许久的眼眸，竟被眼前的景象重新点亮。

高楼林立，直插天际，高度是外城低矮平房的数倍；

光亮的小轿车穿梭在平整的柏油路上，绝非外城破旧的巴士可比；

远处的摩天轮流转着霓虹灯光，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繁华盛景。

这里的天空更蓝更澄澈，连飞鸟都愿意长久停留。

五人迫不及待地滑下城墙，这一刻，他们才褪去满身戾气与伤痕，变回真正的少年。被战火与杀戮压抑太久的好奇与欢喜，破土而出，势不可挡。

中城的居民衣着艳丽多彩，全然不像外城，鲜艳的衣裳意味着暴露与死亡。他们在这里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品尝从未见过的食物，体验新奇的游乐项目，没有硝烟，没有恐惧，没有血海深仇，五人终于感受到了阔别多年的轻松与安宁。

可次日，他们因身着外城军服太过惹眼，被人举报，当场送往了警局。

外城从无这般地方，几人望着身着蓝制服、头戴黑帽的警员，非但不慌，反而满眼兴奋——这模样，太过耀眼。

“你们……是从外城来的？”警员轻声询问。

白希上前一步，语气坦荡：“是，如何？不欢迎？”

警员连忙摆手：“并非不欢迎，只是上层与百姓忌惮外城之人打破这里的和平，城墙四周皆有特警把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白希挑眉轻笑：“我们并未看见什么特警，你觉得，我们会走正门？”

许麦兴沉声插话：“所以，你们对外城的战火与生死，一无所知？”

警员望向窗外，语气复杂：“并非一无所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辆军车缓缓停在一处巨型平台上，平台如同电梯，载着军车缓缓下沉。

“外城的物资与补给，皆是中城提供。你们的军服，应当是边境军校的吧？”警员说道。

朴晓析脸色一冷，语气讥讽：“合着我们在外城舍生忘死，你们躲在这里，坐享其成？”

警员一怔，连忙辩解：“我们已尽己所能相助。”

暮梓帆与朴晓尔立在最外侧，始终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冷意。

最终，五人因无中城居住证，被赶来的麦穗强行带回。

站在连接中城与北城的运输梯上，几人满心不舍。

麦穗一路喋喋不休，讲道理、洗脑规劝，妄图打消他们再来的念头。

可少年人心底萌生的渴望，一旦生根，便永不磨灭。

他们嘴上乖乖应下，心里，却早已对这座城池，念念不忘。

第三十五章：中城神秘面纱的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