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蝉脱壳

“他们……真的在思考。”他轻声说。

“所以他们需要你活着！”林卡娜已经套上水母服，头罩上的荧光触须亮起幽幽蓝光，“继续发诗词！继续发音乐！继续让他们困惑！这是人类文明最温柔的报复——用我们无法被计算的美，撑爆他们的逻辑处理器！”

伊文斯笑了。那是一个沈默言从未在这位“人类公敌”脸上见过的笑容——轻松、释然，甚至有点顽皮。

“卡娜。”他一边穿水母服一边说，“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她帮他拉上背后的拉链，“好了，现在躺进这个‘棺材’——哦别担心，是折叠式救生舱，我加了星空顶投影，保证你晕过去前能看到浪漫的银河！”

地板滑开，露出三个并排的柱形容器。林卡娜率先跳进其中一个，朝两人比了个大拇指。

沈默言看向伊文斯：“最后一步——你需要‘死亡影像’。”

他拿出林卡娜的凝胶，快速在伊文斯胸口涂抹。凝胶迅速凝固，形成逼真的开放性创伤，甚至开始“流血”。

“三十秒后，二号动力舱爆炸。”沈默言设置好倒计时，“监控摄像头会拍到你在爆炸中被碎片击中，坠入大海。五分钟后，水母服会在水下启动，带你漂向预定坐标。”

“坐标是？”伊文斯躺进救生舱。

“我的一个小型研究站，在科科斯岛海沟边缘。”沈默言盖上舱盖前，递给他一个防水平板，“里面有备份的通讯终端。等你安全了……可以继续发送。”

倒计时：10秒。

伊文斯突然抬手，碰了碰沈默言的手腕：“沈博士。谢谢你……保留我的‘无用之事’。”

“它们不是无用的。”沈默言微笑，“它们是文明最珍贵的……呼吸声。”

3秒。

林卡娜在隔壁舱里大喊：“记得给五星好评啊老头子！”

1秒。

沈默言按下总控按钮，跃进自己的救生舱。

爆炸如期发生。

二号动力舱的超载制造了完美的火球和电磁风暴。PDC的监控屏幕上，伊文斯被碎片击中的“死亡画面”清晰传回——那是林卡娜提前植入的全息投影录像，配合凝胶伤口和精心计算的坠落轨迹，骗过了所有现场和远程观察者。

“审判日”号在纳米丝的切割下开始解体。

而在海面下七十米，三个银灰色的“水母”正悄无声息地漂移。水母服的外层模拟着樽海鞘的生物荧光，在声纳上看起来就像普通海洋生物集群。

林卡娜的舱内通讯频道响起：“咳咳……这星空顶投影是不是太亮了？我眼睛要瞎了。”

“调暗模式在你左手边，蓝色按钮。”沈默言的声音从另一个水母传来，“伊文斯先生，你那边状态如何？”

短暂的电流声后，伊文斯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我在看……平板上的待发送列表。卡娜，你为什么把《海绵宝宝》主题曲也放进来了？”

“文化输出要全面！”林卡娜理直气壮，“而且我加了注释：这是人类幼体启蒙期常见的快乐波形——说不定三体人也有童年呢？”

沈默言无声地笑了。他调整着漂移方向，看向头盔内显示的导航图——科科斯岛海沟研究站，一个他三年前以个人名义建立的深海观测点。那里有独立的能源、海水淡化系统和……一台经过改造的、能够绕过常规监测网络的射电发射器。

本是为收集深海生物数据所建，现在，将成为人类文明与三体世界的第二个通讯节点。

一个隐藏在海底的、只属于三个“死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