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进酒莫停

“古筝行动”提前的警报撕裂夜幕时，林卡娜吹了声口哨，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粉色按钮。

船内广播响起《生日快乐》——但不是寻常版本，是她用算法实时生成的“绝境变奏版”，旋律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横跳，管弦乐里夹杂着金属切割的采样音效。

“气氛组到位！”她转着电竞椅滑到沈默言身边，“现在开始倒计时——大逃杀特别篇：《如何从纳米丝和PDC手里偷走一个忧郁老男人》！”

沈默言看着自己屏幕上87%的传输进度，又看了看她调出的三维船体结构图——上面标注了至少十七条逃生路线，每条都用不同颜色的卡通图标标记：火箭、 UFO、甚至还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

“你的计划是？”他问。

“计划就是没有计划！”林卡娜蹦起来，从角落拽出两个背包，扔给他一个，“随机应变才是最高战术！背包里有：防割纤维披风、声波干扰器、三罐红牛，还有……”

她掏出一管东西，挤出一团淡蓝色凝胶，“——我自制的‘伤口拟态凝胶”，能模仿各种创伤效果，流血量可调，附带低温模块模拟尸体体温下降！”

沈默言接过凝胶：“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知道你真实身份那天就开始准备了。”她眨眨眼，“常伟思派你来，要么杀伊文斯，要么抓伊文斯。但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想让他‘变个魔术’。”

船体第一次剧烈震动。纳米丝的切割已经穿透最外层装甲。

“传输完成。”沈默言拔出加密U盘，迅速将背包甩上肩，“你的C计划具体是什么？”

“第一步！”林卡娜推开实验室后墙——那不是墙，是3D投影伪装的舱门，“去通讯室，在伊文斯按下‘最后发送’前打断他的悲情戏！”

他们冲进通讯室时，伊文斯正对着麦克风低声念诵。屏幕上是李白的《将进酒》，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听到破门声，他没有回头：“卡娜，还有沈博士。来当观众吗？”

“来改剧本！”林卡娜冲过去，一把按住他正要点击发送的手，“老头，殉道戏码过时了！现在流行——假死脱身，暗中观察，关键时刻闪亮登场！”

伊文斯看着她，眼神疲惫：“PDC的舰队已经包围……”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足够逼真的‘死亡’。”沈默言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动力系统界面，“‘审判日’号有三个主动力舱。如果二号舱超载爆炸，产生的电磁脉冲能瘫痪船体监控五分钟。而爆炸的火焰和气浪……”

他看向林卡娜。

“——能完美掩盖‘尸体被气浪掀飞坠海’的戏码！”林卡娜接话，同时已经打开地板上的暗格，拖出三套银灰色的连体服，“‘水母服’！我自己设计的，防火防割，落水后自动充气变成仿水母形态，在声纳探测里显示为海洋生物残骸！”

伊文斯怔住了。他看着那套荒谬的服装——确实做成水母造型，甚至还有半透明的“触须”。

“你们……”他声音发颤，“你们要救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诗词还没发完。”林卡娜把一套衣服塞进他怀里，“因为三体人昨天还问你‘《静夜思》里的月光和思乡有什么数学关系’。因为——”

她顿了顿，罕见地认真：

“因为人类需要一个‘翻译者’。 不是翻译语言，是翻译……文明的心跳。而你是唯一一个，让三体人开始问‘为什么’的人。”

船体第二次剧烈倾斜。通讯室外传来ETO成员最后的抵抗枪声。

沈默言已经开始操作动力系统：“伊文斯先生，给你三十秒决定。穿上衣服跟我们走——或者，留在这里完成你预设的悲剧结局。”

他调出一个界面：“但我建议你看完这个。”

界面上是过去三个月，三体监听员1379的所有非正式通讯备注：

【备注：人类个体‘伊文斯’第47次发送的‘无用图像’（注：梵高《星月夜》），建议归档至‘非逻辑审美研究’文件夹。】

【备注：今日接收的声波序列（注：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已循环播放127次，仍无法建立情绪映射模型。申请延长分析时间。】

【备注：询问‘伊文斯’：在李清照‘人比黄花瘦’的比喻中，‘瘦’是否与恒星热量衰减存在隐喻关联？】

伊文斯的手指触碰到屏幕，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