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术交流

2007年6月，“审判日”号停泊在巴拿马运河外海的第七天，整艘船的气氛被一个踩着电动滑板冲上舷梯的女人彻底搅乱。

沈默言从监控屏幕里看见她时，她正用一个极不科学的急刹停在甲板边缘，滑板前轮悬空在船舷外。海风扯乱她扎成道姑髻的黑色长发，露出的脖颈左侧纹着一个会变色的太极图——随着她的动作，阴阳鱼眼闪烁出荧光蓝。

“林卡娜，三十四岁，前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物理专业，因‘在粒子对撞机控制面板上贴海绵宝宝贴纸’被导师劝退。”常伟思将军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带着头疼的颤音，“后转入 清华美院，毕业论文是《论敦煌飞天与火箭推进器气动设计的共通美学》……”

沈默言放大画面，看见她手腕上戴的不是手串，而是一个改装过的智能手表，表盘实时显示着三颗太阳的混沌运动轨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今日宜作死，忌怂”。

“她怎么上的船？”沈默言问。

“昨晚，她开着一艘偷来的观光潜艇，从‘审判日’号底部鱼雷管……把自己发射进来了。”常伟思叹气，“潜艇里塞满了四川火锅底料和《科幻世界》过刊。伊文斯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沈默言关掉监控，揉了揉眉心。

四十八小时后，沈默言以“陈砚”身份登船。他刚走进餐厅，就看见林卡娜站在餐台边，用三个叠起来的冰淇淋球、两片培根和一根巧克力棒，在盘子里搭建土星五号火箭的等比模型。

“点火！”她按下“火箭”底部的一片薯片，整个结构开始倾斜。

沈默言下意识伸手扶住盘子。

“哇，反应速度0.3秒！”林卡娜眼睛一亮，掏出智能手表对准他扫描，“肢体协调性满分，危机处理反射弧比伊文斯短40%……你是PDC的特工吧？”

餐厅瞬间安静。几个ETO成员的手摸向腰间。

沈默言面不改色地从她手里接过即将坍塌的“火箭”，轻轻拆解，把冰淇淋球放回她盘子里：“我是海洋生物学家。另外，你的土星五号第三级发动机燃料配比错了——液氢液氧的质量比应该是6:1，不是5:1。”

林卡娜眨眨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玻璃风铃：“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你说，如果用深海巨型管虫的呼吸酶当催化剂，火箭效率能提升多少？”

“看环境。如果在木卫二的冰下海洋，大概能提——”

“——17.3%！”她抢答，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比划，“我算过！而且管虫的血红蛋白能在高压下保持载氧能力，如果能应用到宇航服……”

“卡娜。”伊文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无奈的宠溺，“你在骚扰我们的新客人。”

“我在进行学术交流！”林卡娜蹦过去，挽住伊文斯的手臂，转头朝沈默言眨眼，“对吧，陈博士？”

沈默言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讨论星际航行、后一秒就露出恶作剧得逞笑容的女人，忽然理解了常伟思的头疼。

但他也看到了——在她活泼跳脱的表象下，那双眼睛里藏着极深的、属于学者的锐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