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冬的葬礼在一个雨天举行。
沈默言没有带伞,黑西装上很快落满细密的水珠。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叶文洁为女儿整理遗容。老教授的手很稳,动作轻柔,但沈默言看见了她颤抖的指尖。
物理学不存在了。
对杨冬这样的天才而言,这等于生命不存在了。
葬礼结束后,沈默言在墓园出口等到了叶文洁。她看起来更瘦小了,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灰烬。
“叶老师。”他递过一杯热茶——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保温杯上的温度刚刚好。
叶文洁看了他很久,才接过茶杯:“我们见过吗?”
“2002年,射电天文年会,您做过关于太阳放大效应的报告。”沈默言微笑,“我坐在第三排,提问了关于信号衰减补偿的问题。”
“啊……是你。”叶文洁的眼神有了焦点,“你当时说,如果信号在传播过程中经历了智慧生物的再编码,我们该如何区分自然衰减和人为干预。”
“您当时回答:‘真正智慧的生命,不会干预。’”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中。墓碑在两侧延伸,像沉默的观众。
“杨冬她……”叶文洁开口,又停住。
“她太爱这个世界的秩序了。”沈默言轻声说,“所以当秩序出现裂痕时,她无法承受。但您不一样,叶老师——您见过更深的混沌,所以还能……继续走。”
叶文洁停下脚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年轻人?”
沈默言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的眼神干燥而清晰:
“我想知道,当您按下发射键的那一刻,您期待的回答是什么?是一个解决方案,还是一个判决?”
墓碑间有风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许久,叶文洁说:“我期待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人类不是宇宙中唯一的疯狂。”她喝了一口茶,热气在冷雨中升腾,“证明我们的自私、短视、残忍……不是特例。证明整个宇宙,都是一片更大的黑暗森林。”
沈默言点了点头,像学生理解了艰深的定理:“所以您不后悔。”
“后悔需要意义。”叶文洁看向女儿墓碑的方向,“而意义,是需要被证明的东西。”
她离开时,沈默言还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一只黑色的蝴蝶——这种天气不该出现的生物——从杨冬的墓碑上飞起,停在他的手背上。翅膀上有一圈奇异的银色斑纹,像是某种编码。
沈默言凝视着那只蝴蝶,然后缓缓抬起手。蝴蝶飞走了,消失在雨幕中。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伊文斯的“神农架计划”的产物——基因改造的生物信使,翅膀上的鳞片可以存储32MB的加密数据。
ETO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他,需要决定自己的位置。
三个月后,沈默言以“跨文明交流伦理研究”的名义,申请加入了行星防御理事会(PDC)的前身机构——地外文明应对策略研究中心。他的办公室在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只有成排的服务器在低鸣。
同事大多是军方背景或资深外交官,对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学者并不重视,直到他提交了第一份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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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群在评论区,都是同一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