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视角
夕阳把爱琴海染成熔金,我侧头看着靠在我肩头的凌岐,她的发梢沾着海风的咸湿,指尖还带着方才与陈奕恒对峙后的冰凉。我下意识地收紧掌心,用自己的温度裹住她的手,像护住一件易碎的珍宝,将她与方才的剑拔弩张彻底隔开。
关于她父亲的案子,我藏了两年,也犹豫了两年。此刻看着她眼底尚未散尽的惊惶,我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海风的凉意,却字字清晰:“关于你父亲的案子,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倾轧。”
她猛地抬头,撞进我眼底,那双总是藏着疏离与倔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与迷茫。我知道,这两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追问真相,却始终被迷雾困住,而我,是那个手握钥匙,却迟迟不敢开门的人。
我抬手,摩挲着手腕上那块刻着“凌”字的机械表,表盘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那是爷爷留给我的信物,也是杨家与凌家三十年情谊的见证。“我爷爷杨承安,是你父亲凌振海最信任的合伙人,凌氏的根基,是两位老人一起打下的。”
说起往事,我的心头沉甸甸的。“凌氏出事前半年,你父亲就察觉了异常。有人做空股票,伪造账目,安插内鬼,步步紧逼。他知道自己身陷险境,却不肯让你卷入分毫,只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我看着她的指尖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泛白,眼眶一点点泛红,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想起她父亲离世前,曾握着爷爷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护好岐岐,别让她受委屈”,那份为人父的牵挂,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一份加密账目和一段对峙录音交给了爷爷,那是能洗清他冤屈、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他说,若他出了意外,等时机成熟,再把真相告诉你,绝不能让你活在污名里。”
凌岐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为什么不立刻公布?为什么要让我父亲背负骂名,让我像逃兵一样离开?”
我握紧她颤抖的手,喉间发紧:“因为证据被盯上了。你父亲离世第二天,幕后之人就查到了杨家。企业被打压,爷爷被迫隐退,我只能以建筑考察的名义出国,一边躲追杀,一边守着证据,等一个能彻底翻案的机会。”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心底的愧疚翻涌上来。“我接近你,最初是为了爷爷的嘱托,为了保护你。可后来,在巴黎的街头,在纽约的美术馆,在圣托里尼的日出里,看着你带着伤痛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样子,看着你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心底,我早就分不清,留在你身边,是为了承诺,还是为了我自己。”
这是我藏了许久的心事,此刻说出口,竟觉得无比轻松。她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滚烫得灼人。我知道,她终于明白,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那些不动声色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偶然。
“幕后之人是谁?”她哽咽着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一层凛冽的寒意:“陈奕恒的父亲陈景明,还有你父亲提拔的副总李建明。他们觊觎凌氏的新能源技术,联手境外资本,策划了这场阴谋,把你父亲逼上了绝路。”
我看到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我知道这个答案对她而言太过残忍,青梅竹马的爱人,竟是仇人的儿子;最信任的长辈,竟是背叛者。可我不能瞒她,真相再痛,也比活在谎言里要好。
“陈奕恒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沉默着点头,“他知道,却选择了沉默。他想用偏执的爱留住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愧疚,却不知道,那对你而言,是更深的折磨。”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震动,加密短信的提示亮起。扫过内容的瞬间,我的眉头骤然拧紧,周身的温和被警惕取代。
“陈奕恒没走,他查到了我的身份,查到了杨家与凌家的关系,还派人去了我放证据的民宿。”我语气凝重,余光瞥见远处海面有快艇悄然靠近,引擎声被海浪掩盖,“他知道证据能扳倒他父亲,不会让我们带回国的。他的目标,不是挽回你,是毁掉证据。”
几道黑影从礁石后窜出,朝着我们逼近。我立刻将凌岐护在身后,掏出电击器,眼神锐利如鹰。“跟我走,证据藏在安全的地方,先摆脱他们。”
我拉着她的手,穿梭在伊亚小镇的小巷里。这里的每一条石板路,我都烂熟于心,七拐八绕间,很快甩开了追兵。我们躲进一间废弃的陶艺作坊,落满灰尘的陶坯在昏暗里沉默,像极了这两年被尘封的真相。
凌岐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我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她轻声问我:“你早就知道,陈奕恒会找到我,对不对?”
我转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是。我知道他的偏执,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查到我的身份,更没想到,他会为了父亲,与我们为敌。”
她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被坚定取代:“证据不能落入他手里,我父亲的冤屈,必须昭雪。”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我心底一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给她,也给自己力量:“放心,有我在。明天我们就回国,带着证据,联合凌氏老部下和爷爷的人脉,揭开所有真相。”
我望向作坊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冷了几分:“陈奕恒的挣扎,改变不了事实。陈景明和李建明的罪,终将被清算,迟来的正义,一定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