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妇女节（后）

晚饭过后，娇乔将碗筷洗净收好，便轻轻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书桌一角，她摊开数学卷子，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为夜里唯一的声响。奖学金的名额只有一个，她必须拿到，为了下个月的生活费，也为了让妈妈能宽心一点。

第二天，奶茶店的忙碌如常。下班时，天色尚早，娇乔看了一眼腕上旧却干净的手表——离菜市场关门还有一个小时。她快步走向常去的超市，仔细挑选着还算新鲜的青笋和一把嫩生生的菜心，心里盘算着今晚或许可以再加个蒸蛋。

提着购物袋往回走，路过“风暴”电玩城时，那震耳的音乐和炫目的彩光让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却不料，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从身侧传来：“娇乔？”

高二的柳知容学姐小跑过来，栗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跳跃，笑容明媚如春光。“好巧呀！你这是刚下班？要不要一起去玩？”她指了指电玩城门口那一排崭新的娃娃机，“听说新来了库洛米，超级可爱！”

娇乔下意识地摇头，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学姐，不去了，我得回家做饭……”

“就一会儿嘛！”柳知容已经热络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坚持，“你看，时间还早呢！我请你抓，抓到送你，好不好？”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恳切。

娇乔被半拉半拽地拖进了电玩城。嘈杂的环境让她有些不适，柳知容却已换好一大把游戏币，将她带到那台满是紫色星光的娃娃机前。“看，就是它！我们娇乔这么厉害，肯定能抓到！”

然而，娇乔对这东西实在生疏。操纵杆不是左偏就是右晃，爪子总在关键时刻软绵绵地松开。几次尝试后，她额角沁出细汗，有些无措地抿紧了唇。

“这样，我教你。”柳知容的声音忽然贴近，从她身侧环绕过来，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学姐的手自然地覆上她握着操纵杆的手背，带着她稳稳地移动，“要对准这里，要有一点预判……别紧张。”

娇乔身体微微一僵，全部的注意力却不得不集中在晃动的爪钩上。在柳知容的指引下，这一次，爪子终于精准落下，牢牢抓住了那只紫色小恶魔的玩偶，伴随着成功的音乐，将它送到了出口。

“看！我就说你行的！”柳知容比自己抓到还开心，拿起那只库洛米，不由分说地塞进娇乔的帆布包里，“送你啦，幸运物哦！”

娇乔抱着袋子，低声道谢，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匆匆道别后便离开了那片喧嚣。

回到安静得有些压抑的家中，她惊讶地发现，客厅的灯竟亮着。母亲穿着居家的棉衫，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昏黄的灯光给她瘦削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妈？”娇乔轻声唤道，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惊喜。

母亲回过头，脸上竟带着一丝久违的、极淡的笑意：“回来了。买了什么菜？我有点饿了。”

那一瞬间，娇乔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住翻涌的情绪，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嗯！买了您爱吃的，我马上去做。”

厨房里很快响起热闹的烹调声。母女俩难得地一起用了晚餐，电视里放着轻松的节目，虽然话不多，但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温馨，却比任何时刻都让娇乔觉得珍贵。饭后，母亲甚至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陪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电视里斑斓的光影变换。

夜深了，娇乔洗漱完毕，正准备继续睡觉，房门却被轻轻敲响。母亲抱着枕头，站在门外，神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妈？”

“今晚……想和你一起睡，行吗？”

娇乔连忙侧身让开。母亲在她身边躺下，熟悉又让人心安的淡淡药香传来。她们并肩躺着，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过了很久，久到娇乔以为母亲已经睡着，却听见她轻声说：“乔乔，这些年，辛苦你了。”

娇乔的眼泪无声地滑入鬓角。她转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搂住了母亲单薄的肩膀。

“不辛苦。”她把脸贴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暖意，“妈妈，妇女节快乐。”

怀里瘦弱的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一只微凉的手，缓慢而温柔地，回握住了她的手。窗外，万千灯火在城市的夜色中沉默闪烁，而这一方小小的、安静的天地里，某种冻结了许久的寒意，仿佛正被这相握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