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醉酒的坦诚与清醒的退缩

庆功宴的包厢里人声鼎沸，酒香混杂着饭菜香弥漫在空气里。苏漾被同事们轮番敬酒，推脱不过，几杯红酒下肚，脑袋就开始发沉，脸颊也烫得厉害。

姚译添看她撑得难受，索性端起她面前的酒杯，对着众人扬了扬下巴

姚泽添她酒量浅，剩下的我替她喝

众人哄笑起来，跟着起哄要姚译添连喝三杯。他也不推辞，仰头就灌了下去，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又好看。苏漾坐在一旁，看着他替自己解围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宴罢，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姚译添怕苏漾醉得厉害，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同事们都在打趣，说两人关系不一般，苏漾想反驳，舌头却不听使唤，只能红着脸摇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刮动声。苏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酒意上涌，脑子晕乎乎的，平日里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苏漾姚导……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漾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讨厌？

姚译添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姚泽添怎么会这么想？

他放缓了车速，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苏漾林薇她们都不喜欢我

苏漾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漾她们说我装清高，说我巴结你……我没有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平日里那些强撑的坚强，那些故作的冷漠，在酒精的催化下，全都土崩瓦解。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苏漾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不想太张扬……我爸妈从小就不管我，我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藏起自己的本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姚译添把车停在路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地听着。

苏漾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苏漾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麻烦？

姚译添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姚泽添不麻烦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姚泽添苏漾，你的优秀，从来都不需要藏着掖着。那些不喜欢你的人，只是嫉妒你

苏漾看着他，眼眶更红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优秀不需要隐藏，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温柔地安抚她的委屈

苏漾姚导……

她看着他，声音哽咽

苏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姚译添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的心底。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雨丝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姚泽添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姚泽添我想对你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漾的心脏。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姚译添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深邃的温柔，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木香气，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苏漾的脑袋忽然一阵刺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往后缩了缩，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漾我……我到家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苏漾谢谢你送我回来，姚导

姚译添看着她瞬间变得僵硬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知道，她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点了点头

姚泽添好。回去早点休息，记得喝杯蜂蜜水解酒

苏漾嗯

苏漾胡乱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楼道。

她一路跑回家，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刚才那暧昧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差点就沦陷了。

差点就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差点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父母的缺席，那些被抛弃的恐惧，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地束缚着她。她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苏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久久没有离去。

她知道，姚译添还在楼下。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姚译添等了很久，直到楼上的窗户亮起灯，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他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楼栋，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彻底放下防备，等她心甘情愿地，向他敞开心扉。

而苏漾站在窗边，看着车子消失在雨夜的尽头，眼眶再次泛红。

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向他倾斜。

可她还是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勇气，来面对这份感情，来面对那个，不敢轻易付出真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