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散场时，夕阳正贴着美术馆的穹顶缓缓下坠，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宾客陆续离场，喧嚣声渐渐褪去，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现场的细碎声响。沈砚送走最后一拨记者，转身便看见宋砚辞站在展厅角落，手里捏着那张被晚风微微吹卷的邀请函，身侧是那幅《盛夏故人》的复制品。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主动上前，只是看着宋砚辞朝自己走过来。七年时光磨平了彼此的棱角，却没磨掉骨子里那份莫名的默契，连走近时的步调，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克制。

“沈总。”宋砚辞先开的口，声音低沉，和饭局上那句客套的称呼别无二致，可落在沈砚耳里，却莫名地烫了一下。

沈砚扯了扯嘴角，回得客气：“宋总怎么会来？”

“路过。”宋砚辞的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展墙，最终落在那幅《盛夏故人》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道，“画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砚故作平静的伪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喉结动了动，却只淡淡应了一句：“谢谢。”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不散。

宋砚辞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沈砚的脸上。灯光下，沈砚眼尾的泪痣依旧清晰，只是比年少时添了几分沉稳的倦意。他忽然想起发布会最后，沈砚给那个少女递红玫瑰的模样，想起他说的那句“缘分未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刚才的话，”宋砚辞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是说给我听的吗？”

沈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年少时的锐利，也没有了饭局上的疏离，反而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试探的情绪。

他的心跳骤然失序，喉咙发紧，竟一时语塞。

说给谁听的？

说给那个勇敢提问的少女？说给台下那些看热闹的宾客？还是说给，藏在心底七年的，眼前这个人？

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句“不要害怕，不要错过”，说出口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十七岁那个离别之日，天台的风，和宋砚辞远去的背影。

他别开目光，看向窗外的落日，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过是随口安慰一句小姑娘，宋总不必多想。”

宋砚辞看着他刻意回避的侧脸，眼底的光暗了暗。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幅《盛夏故人》。

画里的少年背对着镜头，站在铺满梧桐叶的校道上，肩头落着细碎的光。

宋砚辞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忽然轻声道：“上学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桌角的红玫瑰，开得比谁都艳。”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句话太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那些插在桌角的红玫瑰，记得那些少年时的较劲，记得那些藏在花瓣里的，无人知晓的心动。

沈砚转过身，看着宋砚辞的背影，看着他站在那幅画前的模样，忽然觉得，画里的少年和眼前的人，竟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穹顶，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幅画上，给少年的背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带着遗憾的金边。

风轻轻吹过，卷起邀请函的一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站在时光两端的人，隔着一幅画的距离，沉默着。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藏了七年的心事，那些关于红玫瑰和少年背影的秘密，终究还是，淹没在了这温柔的暮色里。

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