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冥深渊的黑风渐息,魔气被圣火涤荡殆尽,只余下岩壁上斑驳的魔血与碎骨,昭示着方才那场激战的凶险。
阿妩立在半空,黑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指尖仍残留着圣火的余温,可心底那股异样感,却如藤蔓般疯狂滋生,缠得她心绪不宁。
那道凭空出现的金光,轻柔却霸道地斩断魔藤、涤净魔气,甚至悄无声息抚平了她识海躁动的戾煞——那气息,分明与陈夜的九霄道力如出一辙。
可他明明答应过,不靠近,不打扰。
是他,还是魔族故意布下的迷局?
猜忌的火苗在心底窜起,阿妩眸色一沉,不再多做停留,幽冥印一收,身形化作淡蓝流光,径直朝着幽冥神殿折返。
一路疾驰,幽冥暗沉的天幕渐渐映入眼帘,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开得凄艳,河水翻涌着暗黑色的浪涛,一切如常,却又让她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刚踏入幽冥神殿,守在殿外的墨渊便快步迎上,见鬼帝衣袍染血、唇角泛着暗色血痕,脸色骤变:“鬼帝,您受伤了!南冥残部竟如此凶悍,属下这就召集所有阴将,随您再荡平南冥!”
“不必。”阿妩抬手制止,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些许余孽,已尽数清剿。”
她迈步走入大殿,殿内依旧清冷,角落处那堆被她覆上幽冥寒气的凝神丹,还静静躺在原地,莹润的金光透过寒气隐隐透出,刺得她眼尾微跳。
墨渊跟在身后,看着鬼帝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鬼帝,方才您离开后,九霄道尊……并未离开幽冥。”
阿妩脚步猛地一顿。
“他一直在殿外廊下站立许久,之后便朝南冥方向去了。”墨渊垂首,不敢隐瞒,“属下并未与他交谈,不知他此行目的。”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妩的心弦上。
原来真的是他。
不是错觉,不是魔族的诡计,就是陈夜。
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不靠近,不打扰,却转头就尾随她去南冥,暗中出手相助——是假意守诺,还是早已布好的圈套?
识海深处,那缕蛰伏的戾煞感受到她心绪翻涌,再次微微躁动,将猜忌无限放大:
他尾随她,是想看她身陷险境时的狼狈;他暗中出手,是为了让她欠下人情,日后好拿捏;他处处温柔,处处守护,全都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等她彻底卸下防备,再给予致命一击。
千年前的背叛之痛,与此刻的猜忌交织,让阿妩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殿内的青幽鬼火都为之摇曳,几欲熄灭。
“本尊知道了。”
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忘川底的寒冰,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墨渊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一句。
阿妩缓步走向主位,目光落在那枚被她扫落的凝神丹上,心底的烦躁更甚。她袖袍一拂,一股强劲的幽冥之力席卷而出,将那些丹药尽数碾成齑粉,金光散于空气之中,再无痕迹。
“从今往后,陈夜的一切,都不必再向本尊禀报。”她落座,指尖轻叩冰冷的石案,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若留在幽冥,便任他留;他若离去,便任他去。幽冥地界,从此与九霄道尊,两不相干。”
墨渊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退下吧。”
墨渊应声退去,大殿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阿妩一人,端坐于高位,周身被冰冷与猜忌包裹。
她抬手抚上眉心,陈夜留下的护魂道印依旧温热,轻柔地护着她的识海,压制着戾煞的躁动。
这份温柔,明明是真的。
可这份算计,在她心中,也是真的。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南冥深渊中那道金光,回放着陈夜在九霄云端持剑冷漠的虚妄画面,回放着千年前亲信背叛的刀光剑影。
千年的伤痕,早已刻入骨髓,不是一道金光,几句温柔,就能抹平的。
陈夜,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在心底冷声质问,却无人应答。
而此刻,幽冥边界的云层之上。
陈夜静静立在风中,方才在南冥暗中出手耗损的道力尚未恢复,唇角的血迹尚未擦去,他望着幽冥神殿的方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他感知得到,阿妩已平安归殿,识海的戾煞也被暂时压制,并无大碍。
他也感知得到,殿内那股骤然而起的寒意与猜忌。
她定是发现了他出手的痕迹。
陈夜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凝起一缕金光,再次悄无声息地投向幽冥神殿,加固着殿内的结界,守护着那个将他拒之门外的人。
“阿妩,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不会害你。”
“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云层之下,忘川底的黑石缝中,魔尊戾煞感受到殿内的猜忌与云端的守护,阴恻恻的笑声再次响起,在黑暗中回荡不休。
“猜忌越深,心墙越厚……”
“阿妩,陈夜,你们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