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晨,终是沾了几分人间的软意。沉灰的天幕被九霄漫来的清辉染成浅银,神殿庭院的石桌上,摆着莹白的瓷盘,盛着洗得透亮的清魂果,旁边温着一壶灵泉,水汽袅袅,缠上石桌旁并肩坐着的两道身影。
阿妩依旧是一身黑袍,却松了领口的系带,露出一点纤细的颈侧,她指尖捏着一颗清魂果,小口咬着,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冷厉,只剩几分慵懒的软。陈夜坐在她身侧,月白道袍衬得眉目温润,他正抬手用帕子擦去她唇角沾着的果渍,动作轻柔,指尖擦过唇角时,带起一丝微痒的触感,阿妩偏头躲了躲,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却故意板着脸道:“老古董,毛手毛脚的。”
陈夜低笑一声,将帕子叠好放在石桌旁,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清冽的道韵裹着淡淡的草木香,绕在她周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着,拿起温好的灵泉,倒了一杯递到她手边,杯沿是温的,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自寻齐三宝剥离戾煞印记后,阿妩的心底,那道坚冰终是尽数消融,却依旧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犟。她接过灵泉抿了一口,温热的泉水滑入喉咙,暖意漫开,抬眼便撞进陈夜温柔的眼眸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映着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庭院的幽冥灯焰轻轻摇曳,小鬼们躲在廊柱后偷偷张望,见鬼帝大人虽依旧冷着脸,却任由道尊大人替她擦果渍、拢鬓发,都捂着嘴偷偷笑,往日里阴冷的幽冥神殿,竟处处透着甜软的气息。
阿妩瞥见小鬼们的身影,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推了推陈夜的肩膀:“别总盯着我看,像个傻子。”
陈夜却不挪开目光,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被他裹在温热的掌心,瞬间便暖了。“看自家娘子,何来傻之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说得坦荡,惹得阿妩的脸颊更红,抬手便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没羞没臊。”阿妩嗔道,却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晌午时分,阿妩要处理地府的卷宗,陈夜便坐在她的寝殿侧旁,不打扰她,只是静静磨着玄玉,替她炼制护魂符。他的指尖凝着淡淡的金光,在玄玉上勾勒着繁复的纹路,每一道都极尽细致,刻的是护魂纹,也是藏在心底的牵挂。阿妩抬眼,便能看到他认真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让她执笔的手,都慢了几分,心底软成一滩水。
处理完卷宗,阿妩走到他身侧,看着他手中的玄玉符,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又炼这个做什么,我身上的还够用。”
“多炼几枚,贴身带着,我才放心。”陈夜抬眼,将刚炼好的玉符递给她,玉符入手温热,刻着双生纹,与他的道力相连,“无论你在哪,只要玉符一动,我便立刻到。”
阿妩接过玉符,贴身收好,指尖触到胸口的玉符,暖意融融。她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清冽道韵,只觉得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陈夜,”她轻声唤他,声音软糯,“其实,早在你第一次为我温灵泉、洗清魂果时,我便动了心,只是不敢承认。”
陈夜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我知道。我等了你许久,等你放下防备,等你愿意靠近,等你说一句动心。”
他等了她数百年,从九霄到幽冥,从初见时的试探到并肩时的相守,终是等来了她的满心欢喜,终是让这阴冷的幽冥,盛开出了温柔的花。
傍晚,两人并肩走在忘川河畔,曼珠沙华开得热烈,红得似火,映着沉灰的天幕,竟有几分惊艳。陈夜牵着阿妩的手,一步步走在河畔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板,是他亲手铺的,避开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只为让她走得安稳。
阿妩看着身旁的人,眼底满是笑意,她忽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像蜻蜓点水,却带着满心的欢喜。“陈夜,余生漫漫,我想与你一起,看遍幽冥的晨,赏尽九霄的月。”
陈夜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俯身回吻她,清冽的道韵与幽冥的冷香相融,在忘川河畔,在曼珠沙华的簇拥下,定格成最温柔的画面。
他拥着她,轻声道:“好,余生漫漫,唯你相依。”
从此,幽冥有暖辰,道韵绕身旁,鬼帝与道尊,执手相伴,岁岁年年。往日里孤身一人的寒凉,都化作了岁岁相依的温柔,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都藏在眉眼的温柔里,藏在掌心的温度里,藏在岁岁年年的朝朝暮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