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神殿的寝殿内,幽冥灯的光焰忽明忽暗,映得阿妩的脸容半明半暗。她盘膝坐在床榻上,指尖凝着的幽冥圣火颤颤巍巍,淡蓝色的火光裹着神魂深处的戾煞印记,却始终无法将其撼动,反倒被那印记一点点吞噬着圣火之力,引得心口阵阵抽痛。
她咬着牙,将魂力源源不断渡向圣火,火光猛地涨了几分,可那印记却如附骨之疽,非但没被压制,反倒散出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黑芒,顺着魂力游走在她的经脉里,所过之处,刺骨的寒意蔓延开来。阿妩猛地收了圣火,抬手按住心口,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层层冷汗,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这戾煞印记竟能与她的神魂相连,圣火伤它一分,她的神魂便痛上一分,若是强行逼出,怕是会落得个神魂俱裂的下场。
阿妩靠在床榻的玄玉柱上,眼底满是沉凝。她活了数千年,执掌地府历经无数风浪,却从未遇过这般难缠的阴邪。可她偏偏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陈夜——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神魂有了破绽,便等于将自己的软肋递到了他手上,若是他心存异心,她便万劫不复。
哪怕他数次护她,哪怕他的温柔看似毫无假意,她也不敢赌。背叛的滋味,她尝过一次,便足矣。
寝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便没了动静,熟悉的清冽道韵隔着门板飘进来,阿妩的身体瞬间绷紧,眼底的警惕骤然升起。
是陈夜。
她连忙敛去脸上的虚弱,抬手拢了拢黑袍,将所有的狼狈都藏在宽大的衣摆下,冷声道
阿妩何事?
陈夜听闻你归来后便闭门不出,特来看看
陈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夜体内戾气,可是又犯了?
阿妩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逼着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
阿妩不过是魂力耗损,歇几日便好,用不着你操心
陈夜我备了凝神的清魂露,对你恢复魂力有好处
陈夜说着,便将一个莹白的玉瓶放在了门外的石台上
陈夜放在此处,你记得喝
玉瓶刚落,清冽的草木清香便飘了进来,那是用忘川河畔的清魂草和九霄云巅的晨露炼制而成,凝神静气的效果极佳,寻常阴魂连碰都碰不到,更别说饮用。
阿妩的心头猛地一颤,他竟连这般细致的东西都备好了。她看着门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依旧硬着心肠道
阿妩拿走,我地府之物,足以支撑我恢复,不劳你费心
门外沉默了片刻,陈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半分愠怒
陈夜清魂露无甚特殊,只是凝神而已,你若不愿喝,便搁着。我在殿外守着,有事便唤我
话音落,脚步声缓缓远去,可那缕清冽的道韵,却依旧萦绕在寝殿周围,未曾散去。
阿妩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着石台上的玉瓶,莹白的瓶身在幽冥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防备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她终究还是弯腰拿起了玉瓶,拔开塞子,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灌入鼻腔的瞬间,神魂的刺痛竟隐隐轻了几分。阿妩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瓶中的清魂露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化作一股温润的力量,缓缓滋养着疲惫的神魂,那些游走在经脉里的黑芒,也暂时蛰伏了下去。
她将玉瓶攥在掌心,眼底的沉凝更甚。
欠他的,又多了一分。
接下来的几日,阿妩依旧闭门不出,每日靠着清魂露压制着戾煞印记,偶尔处理地府事务,也只是遣亲信阴将传话,从不与陈夜碰面。可陈夜却像是算准了她的心思,每日都会将凝神的汤药、滋养魂力的灵果放在她的寝殿门外,不多言,不打扰,只是默默做好一切。
殿中的小鬼们看在眼里,私下里都偷偷议论,说鬼帝大人虽对道尊大人冷着脸,心里却还是记着他的好。可只有阿妩自己知道,她的心里,防线正一点点被这些细碎的温柔撼动,而这,才是最让她恐慌的。
这日,阿妩终于撑着恢复了几分魂力,走出了寝殿。刚到庭院,便见陈夜正坐在石桌旁,指尖凝着金光,在打磨一枚玄玉符。那玉符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幽冥符文,竟是用地府的玄铁玉打造而成,而他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用道力勾勒着护魂的纹路,金光与玉符的黑气相融,竟奇异地和谐。
阿妩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玄铁玉是地府的至宝,坚硬无比,且只认幽冥的魂力,寻常仙者根本无法在上面刻纹,可陈夜的道力,却能与其相融,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陈夜抬眼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将手中的玄玉符推到石桌旁
陈夜闲来无事,炼了枚护魂符,刻了幽冥护魂纹,能替你挡下些许阴邪之气,你带着
那玉符入手温热,清冽的道力裹着浓郁的幽冥气息,贴在胸口,神魂深处的戾煞印记竟瞬间安静了不少,心口的抽痛也轻了几分。
阿妩攥着玉符,心底的情绪翻涌,嘴上却依旧冷硬
阿妩我地府有的是护魂之物,何须你费心炼制
说着,她便要将玉符推回去,可陈夜却按住了她的手,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阿妩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陈夜这玉符刻了双生纹,与我的道力相连,若是你遇着危险,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陈夜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而温和
陈夜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只想护你周全
他的话直白而真诚,没有半分掩饰,撞得阿妩的心头阵阵发颤。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满是温柔,没有一丝算计,可她却依旧不敢伸手去触碰。
他的话直白而真诚,没有半分掩饰,撞得阿妩的心头阵阵发颤。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满是温柔,没有一丝算计,可她却依旧不敢伸手去触碰
阿妩不必
阿妩猛地抽回手,将玉符放在石桌上,眼底的防备如高墙般竖起
阿妩我阿妩的命,由我自己护着,用不着旁人来操心。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玉符,我不能收
她怕收了这玉符,便会收了他的温柔,便会渐渐放下防备,而一旦放下,便可能万劫不复。
陈夜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失落,却没有强求,只是将玉符重新拿起,放在了她的黑袍口袋里
陈夜不收便不收,暂且替我收着,日后若是用得上,便拿出来
他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阿妩想将玉符拿出来还给他,可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玉符,想到它贴在胸口时的安稳,终究还是停住了动作。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幽冥灯的火焰微微摇曳的声响。
阿妩攥着口袋里的玉符,心底的防线,在他一次次的温柔与妥帖里,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缝隙,而那神魂深处的戾煞印记,却在这缝隙里,悄然散出了更浓的黑芒。
她不知道的是,陈夜看似平静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沉凝。这些日子,他早已察觉到她神魂里的戾煞印记在慢慢变强,而那印记的气息,竟与数千年前进犯诸天的幽冥魔尊同源——那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叛将余党,而是魔尊的残魂,而阿妩,竟是魔尊当年留下的一缕魂印转世,这戾煞印记,本就是她神魂的一部分。
他不敢告诉她,怕她承受不住,更怕她因此彻底封闭自己。他只能一点点用道力滋养她的神魂,一点点压制那印记,可魔尊的残魂步步紧逼,戾煞印记越来越强,他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唯有让她真正放下防备,与他同心,才能彻底化解这场危机。
而在神殿的飞檐之上,那道黑色的影子正冷冷地看着庭院里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它能感觉到,阿妩的神魂正在被戾煞印记一点点侵蚀,用不了多久,她便会被魔尊的残魂操控,成为毁天灭地的利器。
而陈夜的温柔,不过是加速她沉沦的催化剂而已。
黑影抬手一挥,一缕黑芒悄无声息地射向阿妩的黑袍口袋,落在那枚玄玉符上,瞬间便被玉符的金光挡住,化作飞烟。可那缕黑芒,却成功引动了阿妩神魂深处的戾煞印记,引得她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阿妩猛地按住心口,脸色一白,陈夜立刻上前,眉头紧蹙
陈夜怎么了?
阿妩无事
阿妩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底满是慌乱
阿妩我累了,先回殿了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朝着寝殿走去,口袋里的玄玉符依旧温热,可神魂深处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陈夜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沉凝渐浓,抬手凝出一缕金光,朝着飞檐的方向射去,可那黑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戾煞气息。
他知道,魔尊的残魂,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阿妩的防备,依旧如铜墙铁壁,他想要靠近,想要护她,却依旧隔着万水千山。
可他不会放弃。
哪怕她的防备再深,哪怕前路再险,他也会等,等她愿意放下所有的芥蒂,等她愿意与他并肩,等她愿意相信,这世间,总有一人,会为她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周全。
寝殿内,阿妩靠在门板上,攥着口袋里的玄玉符,心口的抽痛渐渐平息,可眼底的迷茫,却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是对,还是错。
而那神魂深处的戾煞印记,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然生长,如同藤蔓般,一点点缠绕着她的神魂,等待着彻底爆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