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镇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雾裹着,海风一吹,便漫进老洋房的窗缝里。
沈知夏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弄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窗外天刚亮透,琴房方向飘来熟悉的薄荷香,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她踩着拖鞋走过去,刚推开一条门缝,就看见林南一蹲在窗台前,正细心地给薄荷盆栽换水。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着水珠,侧脸在晨光里软得一塌糊涂。
听见动静,他回头笑了笑,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醒了?”
沈知夏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碰就缩、一近就慌的小姑娘。冰壳全化了,眼底只剩软乎乎的暖意,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弯着。
林南一把最后一盆薄荷摆好,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早餐在桌上,温的小米粥,还有我妈烤的薄荷曲奇。”
“又麻烦阿姨。”她嘴上依旧习惯性客气,却已经主动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南一低笑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稳稳裹着她的指尖:“不麻烦,她早就把你当半个女儿了。”
两人并肩走到餐厅,桌上的早餐摆得整整齐齐。
沈知夏坐下,刚拿起勺子,就见林南一先一步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又把薄荷曲奇推到她手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先吃点甜的,再喝粥,不伤胃。”
她乖乖咬了一口曲奇,黄油混着薄荷的清冽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像他这个人。
“昨天练的曲子,我录下来了。”林南一忽然开口,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弹得很好。”
沈知夏耳尖微微一红,低头喝粥:“就随便弹弹。”
“在我这儿,不是随便弹弹。”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又温柔,“你只要坐在琴前,就很好。”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躲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
吃完早餐,林南一收拾碗筷,沈知夏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暖得让人安心。她忽然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林南一。”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难哄?”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难。”
“我等得起,也愿意等。”
“更何况,你一点都不难哄,一颗薄荷糖,就够了。”
沈知夏忍不住笑出声,鼻尖一酸,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琴房的门没关,风一吹,薄荷香飘满整个屋子。
钢琴上摆着满满一罐翠绿薄荷糖,旁边是厚厚的速写本,每一页都是她——弹琴的、发呆的、笑的、安静的,全是他一笔一画藏起来的温柔。
午后阳光正好,沈知夏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触琴键,旋律温柔流淌。
林南一就坐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支起画板,画她。
偶尔弹错一个音,她会轻轻“唔”一声,他就低声笑,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一下她的耳尖。
她会红着脸瞪他一眼,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一点。
画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像落下一片薄荷叶。
“奖励。”他低声说。
沈知夏脸颊发烫,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吻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那我也给你奖励。”
窗外潮声轻轻,海风温柔。
琴房里有琴音,有薄荷香,有速写铅笔的轻响,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和藏不住的甜。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抱着一身冰冷,独自走过所有潮落与潮起。
直到遇见这个少年,用耐心、温柔、沉默与等待,一点点融化她所有的不安与防备。
原来最好的日常,不过是——
有海,有琴,有薄荷,有画,还有一个永远在身边、慢慢来、一直等、一直爱的人。
沈知夏靠在林南一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含着一颗他递来的薄荷糖,清清凉凉,甜到心底。
这就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
最安稳,最温柔,最漫长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