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的午后难得放晴,雾色淡了大半,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山洞里洒下斑驳的光点。
墨临霜正坐在石桌前,低头研磨星符,指尖凝着淡蓝星力,一笔一划勾勒阵纹,神情专注而清冷,玄色衣摆垂在石凳下,安静得像一幅浸了寒雾的画。
她本就生得极美,冷白肤色配着凌厉眉眼,平日里周身寒气逼人,无人敢近,此刻卸下防备静心画符,倒添了几分柔和。
魏无羡就斜倚在旁边的石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陈情,目光黏在她身上,从垂落的发丝看到微抿的唇线,看得津津有味。
自打伤好之后,这位夷陵老祖别的本事没见长,调戏人的功夫倒是日益精进。
墨临霜被他看得脊背发紧,笔尖微微一顿,冷声道:“魏无羡,你很闲?”
“不闲啊。”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故意的轻佻,“只是觉得,墨宗主认真画符的样子,比金麟台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好看。”
墨临霜指尖一颤,星力差点歪了纹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浅红。
她强装镇定,头也不抬:“油嘴滑舌。”
“我这是实话实说。”魏无羡慢悠悠坐起身,一点一点凑过去,故意凑到她身侧,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难道墨宗主觉得,我说得不对?”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墨临霜浑身一僵,握着符笔的手猛地收紧,冷着脸往旁侧挪了半寸,拉开距离:“坐好,别扰我画符。”
“不扰。”魏无羡得寸进尺,又凑过去一点,几乎贴着她的肩,“我就看着墨宗主画,看着看着,心情就好。”
墨临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身边那人的目光实在太烫,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温柔,落在她脸上,烧得她心头发乱。
“魏无羡。”她放下笔,抬眸瞪他,星眸里含着薄怒,却没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恼羞的小猫,“你再胡闹,我便把你丢出山洞。”
“丢出去?”魏无羡故作委屈,眼底却满是戏谑,“墨宗主好狠的心,我可是为了你挨过一剑的人,你现在就要卸磨杀驴了?”
“谁卸磨杀驴。”墨临霜被他噎得语塞,脸颊也微微泛红,“是你自己聒噪。”
“我聒噪?”魏无羡低笑一声,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碎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微凉的触碰让墨临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魏无羡捏着那片绿叶,晃了晃,笑得狡黠:“墨宗主头发乱了都不知道,要是被仙门百家看见,他们心目中冷若冰霜的墨宗主,可是要形象大跌了。”
墨临霜猛地偏过头,抬手理了理发丝,声音冷硬却发虚:“多管闲事。”
“我只管你。”魏无羡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又认真。
一句话,让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墨临霜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她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符纸,可眼前的阵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魏无羡看着她浑身僵硬、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想再逗逗她。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墨临霜,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墨临霜立刻否认,语速快得像掩饰。
“我看看。”魏无羡作势要抬她的下巴。
墨临霜慌忙抬手挡住,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怔。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温热,一触即分,却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墨临霜猛地收回手,往后缩了缩,几乎退到石桌角落,整张脸都染上薄红,冷声道:“魏无羡!你再放肆,我便……”
“便怎样?”魏无羡撑着石桌,微微倾身,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宠溺,“便把我留在身边,一辈子不准我走?”
“你!”
墨临霜彻底被他说得语无伦次,清冷的模样破功,又羞又恼,却偏偏舍不得真的对他动手。
她干脆抓起桌上的符纸,往他脸上一盖:“不准再说了!”
魏无羡笑着接住符纸,拿下脸时,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
他看着墨临霜垂着头,红着脸不敢看他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平日里冷硬凌厉、连仙门百家都忌惮三分的墨宗主,唯独在他面前,会露出这般害羞无措的模样。
这是只属于他的温柔。
魏无羡不再逗她,乖乖坐回榻上,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轻声道:“我不闹了,你画符吧,我安安静静陪着你。”
墨临霜这才稍稍平复心绪,重新拿起符笔,可笔尖却始终不稳,阵纹画得歪歪扭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吵不闹,却足够让她心神荡漾。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轻轻噼啪作响。
阳光正好,雾气渐散,身边有心上人相伴,不用管仙门纷争,不用记血海深仇,只有此刻安安稳稳的甜蜜。
墨临霜握着笔,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魏无羡看得真切,眼底笑意更深。
看来,他这位嘴硬心软的墨宗主,早晚都要被他拐到手。
而瘴气林的风,也从此刻起,都裹着甜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