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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仓——2

镇海:我为祖国守nh-d471

六点整,雨林的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黑彻底吞掉。

我最后摸了一把坑壁边靠着的九支步枪,冰凉的枪托上,编号的刻痕硌得指腹发疼。指尖停在最边上那支,是强子的——登陆前他撞了撞我的肩膀,用气音跟我赌,谁先拿下第一个暗堡,谁赢对方半盒红烧肉罐头。我摘下他枪上的身份识别牌,塞进胸口内袋,和姐姐磨破了角的信贴在一起。隔着防护服,金属的凉意透过面料渗进来,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走。”老鬼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左脸上的疤在黑暗里只剩一道浅淡的阴影。他全身的收口全扎得严丝合缝,防护服拉链拉到下巴,只露一双淬了寒的眼睛,步枪斜挎在胸前,上好的刺刀刀尖冲下,绝不给反光留半分机会。

阿哲把电台死死抱在怀里,护目镜推到额头又赶紧拉下来,指尖反复蹭着镜腿——还是那个改不掉的小动作,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没抖。我们三个呈三角战术队形滑出弹坑,脚掌踩进厚厚的腐叶里,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整齐,是半个月雨林里摸爬滚打,用九条命换回来的默契。

雨林的夜,比白天更熬人。

白天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湿热,到了夜里被山风一吹,瞬间变成刺骨的凉。防护服里的汗还没干,贴在湿透的速干衣上,风从领口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我想起白天老鬼被磨破的血痂,此刻这凉意扎在他的伤口上,该有多疼。可他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阿哲的脚步突然顿了半寸,整个人僵在原地。我瞬间贴紧身边的树干,手指搭上扳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护目镜又起了雾,夜里的雨林水汽重,镜片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他一脚踩空,半个脚掌已经踏进了落叶下的雷区,引信保险片被踩得微微翘起。

我屏住呼吸,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往后拖了半寸。脚掌离开落叶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金属弹片回弹的轻响,在寂静的雨林里,像一声炸雷。

“操。”阿哲的声音压得极低,后背的防护服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他赶紧摘下护目镜,用衣角擦镜片,用气音骂,“这破玩意儿,白天起雾晚上也起雾,刚才半米外的草都看不清。”

老鬼回头扫了他一眼,没骂,扔过来一片干的碘伏棉片,用气音说:“用这个擦,不起雾。手稳点。”

阿哲接过棉片,愣了一下,没顶嘴,乖乖擦起了镜片。我看着他的动作,想起白天冲锋时,老鬼也是这样,一把拽住了差点踩进悬崖雷区的他。雨林里的传承从来都不是喊出来的,是一次又一次伸手拽住对方的命,是把生的机会,往战友手里多塞一分。

我们继续往巴云邦高地左翼摸,越往上走,山势越陡,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老鬼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把耳朵贴在树干上,抬手示意我们停下。南沙守礁八年,他练出了一双能在海浪声里分辨潜艇引擎声的耳朵,雨林里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他。

四十分钟后,他突然抬手蹲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和阿哲瞬间贴紧岩壁,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四个菲律宾守军正端着枪巡逻,脚步拖沓,手电的光柱在树林里晃来晃去,刚好封死了我们往前的路,两边都是陡坡,绕不开。

老鬼冲我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指左边两个,点了点自己;再指右边两个,点了点我;最后冲阿哲比了个捂嘴的动作。阿哲立刻收了电台天线,掏出腰间的战术匕首。

我们借着树干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挪。雨林的风声刚好盖住了脚步声,手电光柱扫过来的瞬间,我们就贴紧树干,等光柱移开,再往前挪一步。

十米外的守军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往我们的方向照过来。老鬼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刺刀精准扎进颈动脉,连一丝闷哼都没漏出来。我和阿哲同时动,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一声枪响,只有雨林的风,还在哗哗地吹。

阿哲蹲在地上,指尖沾了血,往防护服上蹭了蹭,没说话。老鬼把尸体拖进灌木丛用落叶盖好,我搜了搜守军的口袋,翻出一张手绘布防图,还有半盒烟。

就在这时,阿哲拉了拉我的衣角,指着身后的悬崖用气音说:“你们听,有水声。”

我和老鬼同时侧耳。山风里果然传来瀑布的声响,不算大,却很清晰,就在悬崖下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我们凑到悬崖边往下看——崖壁是内凹的,一道不算宽的瀑布从崖顶流下去,瀑布后面,藏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有守军的岗哨,还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直通巴云邦高地主峰。这处瀑布,正是卡拉巴略山脉区域的图科德瀑布。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啃了三天的铁桶阵地,正面冲锋连一道缝都撕不开,居然在悬崖瀑布后面,藏着这么一个缺口。

老鬼做了个下潜的手势,我们抓着崖壁上的树根,一点点往下滑。瀑布溅起的水雾打在护目镜上,瞬间蒙了一层水汽,可这一次没人吐槽——水雾刚好盖住了我们的身影,岗哨的手电扫过来,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水花,根本看不到我们。

滑到洞口附近,我们躲在岩石后面,听清了里面的声音。是带美式口音的英语,还有菲律宾守军唯唯诺诺的应答。阿哲是通讯尖子,英语比我们都好,他侧耳听了半分钟,脸色瞬间白了,凑到我们耳边用气音说:“北约的军事顾问,里面是弹药库,还有VX神经毒剂。他们说,总攻的时候就把毒气弹往山下平民区、往圣安娜登陆场扔,要让我们全师烂在山里 。”

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进山第一天遭遇的CS催泪毒剂,我们只当是常规威慑,没想到他们藏着VX神经毒剂。这种毒剂哪怕皮肤接触到针尖大小的一滴,都能在几分钟内致人死亡,且挥发极慢,能在环境中残留数月之久 。要是真扔到山下的村子,几千个老百姓,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圣安娜登陆场,是我们整个北路军的命脉,是厦门-高雄-圣安娜补给线的终点。我哥的骨灰,就是从这里送回老家的;我们身上的每一口粮、每一颗子弹,都是从这条线上,渔民兄弟拿命一趟趟运过来的。

老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左脸上的疤绷得紧紧的。他掏出战术望远镜往洞口里看了半天,冲我比了个掩护的手势,自己贴着湿漉漉的岩壁往洞口摸。我立刻端起步枪,瞄准洞口的岗哨,手指搭上扳机——只要他有一点动静,我就能在他喊出声之前,打爆他的头。

老鬼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两记手刀就打晕了两个岗哨,拖到岩石后面,冲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凑到洞口往里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人工开凿的通道直通山体内部,两边堆着密密麻麻的弹药箱,还有印着骷髅头标志的VX毒剂储运箱,足足几十箱。通道尽头有亮光,能听到电台的滴滴声,是守军的指挥部,刚好在我们久攻不下的第二层暗堡正下方。

我们啃了三天的铁门,后门就开在这里。

老鬼掏出纸笔,飞快地画着通道布局、弹药库和毒剂箱的位置,手稳得一丝都不抖。阿哲打开电台,戴上耳机,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动,要把情报发回营部。他的动作很标准,先关了外放,拧到最低功率,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完全是军区尖子兵的水准。

可就在这时,通道里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密集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过来,手电的光柱往洞口照过来——不是我们暴露了,是守军的夜间搜山队,刚好换防到洞口,十几个人,正往这边走。

“撤!”老鬼低吼一声,把画好的布防图狠狠塞进阿哲怀里,“你带情报先走,我和满仓掩护!”

已经晚了。搜山队的守军已经看到了洞口的我们,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岩石上,碎石溅了我们一身。我们三个瞬间缩到岩石后面,我点射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守军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冲出来。

更糟的是,山上的守军听到了枪声,探照灯瞬间扫过来,光柱死死锁定了我们的位置,山上的暗堡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我们的退路完全封死。

“操,被包了!”阿哲抱着电台缩在岩石后面,天线被流弹打断了,“电台坏了,情报发不出去!”

老鬼靠在岩石上,刚探出头打了一梭子,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防护服瞬间被血染红。他闷哼一声,左手捂住胳膊,右手还在稳稳开枪,咬着牙骂了一句,没多余的话。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守军,看着山上扫过来的探照灯,看着怀里抱着电台、急得眼睛通红的阿哲,看着胳膊流血还在拼命掩护我们的老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内袋。识别牌的金属棱角硌着胸口,姐姐的信被汗浸得发软,还有强子那半盒没兑现的红烧肉罐头。

营部的侦察小队肯定已经出发了,他们听到枪声会往这边赶,可雨林夜里视线太差,他们看不到守军的火力点,很容易中埋伏。我们的退路已经被封死,守军的增援正在从两边合围,最多两分钟,我们就会被彻底包围。

阿哲突然掏出护目镜,手指按在了红灯的开关上,咬着牙说:“我把灯打开,给友军标位置!”

“你疯了?”老鬼一把按住他的手,额头上的青筋爆起来,“灯一亮,两公里外的狙击手就能把你脑袋掀了!”

这话和白天他训斥阿哲的话,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把老鬼和阿哲往瀑布后面的死角里推了推,接过阿哲手里的护目镜戴在头上。我端起步枪,靠在岩石的最边缘,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按在了那个我们避之不及的红灯开关上。

白天的时候,阿哲不小心按亮它,我们三个都像被烫到一样,生怕它招来催命的子弹。可现在,我要主动把它点亮。

“满仓,你干什么?”老鬼伸手要拉我,我躲开了。

我看着对面扫过来的探照灯,看着冲过来的守军,看着漆黑一片的雨林,指尖用力,按下了开关。

两点暗红的光,瞬间在漆黑的雨林里亮了起来,像两颗跳动的心脏,在瀑布的水雾里,亮得刺眼。

瞬间,所有的火力都朝着我这边打了过来。子弹打在身边的岩石上,碎石和水花溅了我一脸,护目镜的镜片被打出了裂纹,可那两点红光,依旧亮着。我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山上狙击手的枪声,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可我也看到,雨林的深处,有几点同样暗红的光,正在快速往这边移动——是营部的侦察小队,他们看到了我的灯,看到了守军的火力点,正在往这边包抄。

我咬着牙,一边点射冲过来的守军,一边死死按着红灯开关,不让它灭。这两点红光,之前是催命符,现在是信号弹,是友军的眼睛,是守住山下几千个平民的希望,是海那边无数条补给船,没白跑一趟的证明。

我哥在圣安娜滩头牺牲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明知道冲上去就是死,可还是要往前。我姐在广州的手术室里,守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战友一夜一夜不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明知道很累,可还是要守着那盏灯。

我们拼了命来这里,不是为了啃下一个山头,不是为了拿军功章。是为了不让这些毒剂弹,飘到海的那一边,飘到我们的家里;是为了山下的老百姓,不用像我们一样,躲在弹坑里听着头顶的枪声,连提一句家,都怕成了奢望;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像阿哲妈妈一样的人,能安安稳稳地在家里,给孩子包一顿饺子,不用怕炮弹炸碎家门。

侦察小队的枪声终于响了起来,从守军的身后打了过来,冲过来的守军瞬间乱了阵脚。老鬼趁机冲出来,一梭子打翻了前面的三个守军,拽着我往瀑布后面的死角里躲。我松开了红灯开关,那两点暗红的光,终于灭了。

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小臂被流弹擦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防护服的袖子。老鬼撕开我的防护服给我包扎,手还是稳的,可我能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小子,不要命了?”他骂我,可声音里,没有一点怒意。

我笑了笑,没说话。阿哲抱着修好的电台,正在给营部发情报,声音带着哭腔,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把毒剂弹的位置、通道的布局,全报了回去。

我们撤回到那个两米深的弹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坑壁边的九支步枪,还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老鬼靠在坑壁上,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扎好了,他摸出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没说话。阿哲靠在他身边,抱着电台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仔细听了听,是“饺子”。

我把胸口的识别牌拿出来,重新挂回了强子的步枪上,把那张手绘的布防图,压在了剩下的半盒红烧肉罐头下面。

没过多久,营部的命令传了过来。

凌晨五点,全营总攻。由我带领突击小队,走瀑布后的通道,直插弹药库,毁掉毒剂弹,端掉守军的指挥部。老鬼因为胳膊受伤,留在阵地指挥,阿哲跟着突击小队,负责全程通讯保障。

我接过命令的时候,老鬼看着我,把他那把用了八年的刺刀,塞到了我手里。“别逞能,活着回来。”他说,左脸上的疤,在晨光里,像一枚真正的勋章。

我点了点头,接过刺刀,别在了腰间。

我穿好防护服,把拉链一路拉到下巴,把袖口、裤脚的收紧带,一一扎紧。阿哲已经醒了,正在给电台换电池,护目镜擦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点泥水。他看着我,笑了笑,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消,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我戴上护目镜,指尖再次碰到了那个红灯开关。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坑外的风,已经停了。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雨林的晨雾,落在了坑壁边的九支步枪上,落在了我们的防护服上,落在了护目镜的镜片上。

我看着对面的巴云邦高地,看着那道我们啃了三天的铁门,轻轻拉开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清脆得很。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阿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远处,传来了我方155榴弹炮的轰鸣,总攻的信号弹,划破了清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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