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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少主

绝唐:云少主又在装柔弱

少主典礼之后,景亦门的日子和从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山还是那座山,青藤还是那些青藤,弟子们每天清晨在演武场上练武,傍晚收工回屋,炊烟从山腰的厨房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慕云竹还是每天坐在廊下看书,偶尔去后山走走,偶尔蹲在花圃旁边发呆。

但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她走进正殿的时候,弟子们会侧身让路;她经过演武场的时候,有人会停下来多看她一眼;她随口说一句“这株花该换土了”,第二天那株花就被人换好了新土。少主这两个字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盖在了她的名字旁边。

慕云竹没有觉得高兴,也没有觉得不高兴。她只是开始学着适应被注视的感觉——学着在有人看过来的时候把脊背挺直一点,学会在别人问她“少主有什么吩咐”的时候平静地回一句“没有”。

她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知道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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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慕景把她叫进了书房。

景亦门的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柜,从地面顶到房梁。中间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摊着一幅展开的大陆地图。地图上标着几个红圈——慕云竹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两个是最近传闻有邪魂师活动的区域。

慕景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册,封皮已经泛黄了。他见女儿进来,放下书册,示意她坐。

慕云竹在对面坐下来,等着父亲开口。

慕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的‘春’练得怎么样了。”

“爸问的是哪方面。”

“范围。”

慕云竹想了想:“全力释放的话,覆盖整座演武场没有问题。再大一点就会吃力了。”

“那治疗呢?”

“皮肉伤几息就能愈合,骨伤大概需要半盏茶。”她顿了顿,“经脉伤的话……要更久。”

慕景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翻了一页手里的旧书册,语气很平:“那你的幽瞳呢?”

慕云竹抬眸看了父亲一眼。那双幽瞳在烛火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看不出情绪。

“……还在练。”

“练到什么程度了?”

“对视的话,普通弟子撑不过三息。意志坚定一点的,需要多看几眼。”她顿了一下,“但如果对方闭上眼睛,我就没办法了。”

慕景合上了那本书册:“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看你的眼睛呢?”

慕云竹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幽瞳的蛊惑需要对视——如果对方闭眼、转头、或者戴一顶遮住面容的斗笠,她就无法直接影响对方。

“我在想别的办法,”她说,“比如用声音。”

“声音?”

“幽瞳的力量不止来源于眼睛,它本质上是精神力的外放。”她慢慢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眼睛只是最直接的通道。如果我能做到通过声音来传递那种影响力——也许不需要对视也能有用。”

慕景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那双眼睛在他女儿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你想练用声音蛊惑人?”

“嗯。”

慕景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放在书案上,朝她推了过去。封面上没有书名,纸张薄而旧,像是被翻了很多遍。

“这本书里有一段关于声音和精神力共振的记录。你先看看有没有用。”

慕云竹接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字迹很旧,不是景亦门的笔迹。她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慕景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书册:“看完了放回书架上就行了。”

她没有多问,抱着那本书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侧影——他正在低头翻那本旧书册,烛火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她收回目光,迈出了门槛。

慕云霭正靠在门外的廊柱上等她。见她出来,他扫了一眼她怀里那本书:“爸给你的?”

“嗯。”

“什么书?”

“关于精神力的。”

慕云霭没有追问。他转身朝院外走,走了几步之后说:“晚饭还在厨房里热着。你去看书吧,我端过来。”

慕云竹抱着书站在廊下,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低头翻了翻怀里的旧书,封皮上一排她已经不记得父亲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旧字:“声音亦是刃。”

她合上书,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她翻那本旧书翻到很晚。书里写的内容很杂,有关于精神力如何通过声音传递的推演,有几种特定的音调可以影响脑波的记录,还有一些批注——字迹和正文不一样,更瘦、更硬,像是另一个人加注的。她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些批注,发现笔迹很眼熟。是她妈的。

慕云竹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起母亲平时说话的样子——语气永远不急不缓,音量永远不高不低,但她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听进去。哪怕是说一句“今天该浇花了”,也比别人说出来多几分重量。

原来那也不是天生的。

她把那本书放进了自己枕边那格书架上。第二天清晨她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株桃树已经开始冒花苞了。青色的芽尖从枯枝上探出来,一小颗一小颗的,像碎玉缀在银白色的枝条上。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一枝。

绿光从她指尖漫过去,那根枝条上的花苞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绽开了。

一朵,两朵,三朵。薄薄的粉色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像刚刚睡醒的人睁开眼看见的第一缕光。她松开手,那几朵花已经开稳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慕云竹收回手,转身去洗漱了。她没有回头看那几朵花。但那天的早餐桌上,锦亦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慕云竹低头喝粥,没有说话。慕云霭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妹妹,然后继续吃饭了。慕景端碗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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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快结束的时候,桃花已经落了大半。

慕云竹坐在廊下翻那本旧书,已经翻到了后半段。批注越来越密集,有时一整页都是她妈当年写上去的字。她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把书页折一个角。

那天午后,慕云霭从演武场回来,路过了她的院子。他站在院门口看见她低着头翻书的侧脸,阳光从花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一排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出声,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切好的果盘回来,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然后转身走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慕云竹抬头看了一眼那碗果盘,低头继续翻书了。但她把那碗果盘端过来放在了膝盖上,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吃。

傍晚的时候她合上了那本书,靠在廊柱上发了会儿呆。院子里的桃花落了一地,细碎的粉色花瓣被风吹到青石缝里。她看着那些落花,想起了母亲年轻时的事——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和母亲不一样。母亲从不伪装,她装了一辈子弱。母亲从不掩饰锋芒,她把锋芒全部收进了幽瞳里。

但后来她发现,母亲也藏过东西。那本旧书里的批注,每一行都是母亲年轻时藏起来的刃。

慕云竹把那本书放回了书架上。窗外有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花从她面前飘过。她的视线跟着那几片花瓣转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她伸手捻起落在自己肩上的一片花瓣,指腹碾过花瓣边缘。

她对着那瓣桃花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褶皱。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花,推门走进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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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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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一响,万物醒来。有些名字,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卷·春晓·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