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是在一种心悸的恐慌中猛然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手下意识向身侧探去——空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骤然紧缩,一种熟悉的、被抛弃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两年来的噩梦仿佛重演,难道昨晚的一切又是镜花水月,她再一次……消失了?
他赤脚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冲出卧室,目光急切地扫过空荡的客厅。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落地窗前那张单人沙发上,他看到了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明嘉懿穿着丝质浴袍,但经过一夜的折腾,带子早已松散,领口斜斜地敞开着,露出一段光滑的肩颈和若隐若现的曲线,裙摆也卷到了大腿根,春光大泄。
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是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陷在沙发深处睡着了。
她的头歪靠在沙发背上,长发凌乱地遮掩着大半张素颜,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似乎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和倦怠。
而沙发旁的茶几上,那个原本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此刻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颓败的坟墓,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昨夜的不眠与挣扎。
马嘉祺悬着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地,随之涌上的是一股深沉的、带着痛意的叹息。
他缓缓走过去,目光首先落在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手。
而她的食指指尖内侧,有一道细微的、淡粉色的陈旧烫伤疤痕。
看到那道疤,马嘉祺的瞳孔微缩,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回脑海。
那是明嘉懿十七岁的夏天,她刚来到安家不久,因为一点小事被母亲当众训斥,她执拗的冲出宴会大厅。
他出去透气,却在后院偏僻的角落里,撞见了那个穿着校服裙、却学着大人模样笨拙吸烟的少女。
她被他发现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桀骜。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皱着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夺下了她指间的烟。
动作有些急,燃烧的烟头不小心擦过了她细嫩的手指肌肤。
明嘉懿“嘶——”
她痛得缩了一下,漂亮的眼眸里瞬间弥漫起水汽,却不是愤怒,而是用一种他后来才明白是刻意练习过的、湿漉漉的、委屈又依赖的眼神望着他。
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带着哽咽的哭腔,问出了那句缠绕他许多年的话:
明嘉懿“嘉祺哥……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姐姐?”
明嘉懿“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那时少女柔软的身躯,发间陌生的、带着点甜腻的香气,以及那声仿佛饱含了全世界委屈的控诉,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石子,第一次激起了超越常规的涟漪。
他明知这很可能又是她精心设计的表演,明知该推开,身体却僵硬着,心底某个角落不可抑制地软了下去,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怜惜。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吗?他命运的轨迹,彻底偏向了这个带毒的少女。
回忆与现实重叠。
马嘉祺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他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指尖那道旧疤上,指腹忍不住轻轻抚过那微凸的痕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疤还在,而那个扑在他怀里哭泣质问的少女,也早已变成了眼前这个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美丽又恶劣的女人。
他没有去在意她敞开的浴袍和泄露的春光,此刻他眼中没有情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心痛、无奈和依旧无法割舍的怜爱。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明嘉懿很轻,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
她似乎被惊动了,不安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却没有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这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小动作,让马嘉祺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她,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回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细致地为她盖好,掩去了那一身令人心绪不宁的春光。
他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沉睡中的她,目光最终久久地停留在她指尖的那道疤痕上。
这道疤,像是一个起点,烙印在她身上,也烙印在他心里。开启了他们之间这场纠葛不清、罪孽与爱欲交织的孽缘。
而如今,孽缘深种,他早已无法自拔。
他不知道天亮后,醒来的明嘉懿会如何面对他,是会重新竖起尖刺,还是……会有一丝不同?
他只是静静地守着,在黎明将至的朦胧光线下,守着他的罂粟,他的罪,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