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太不对劲了。

明嘉懿竖着耳朵，清晰地捕捉到身后传来的、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马嘉祺……居然睡着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明嘉懿混乱的思绪里，让她瞬间懵了。

在她预想的剧本里，难道不应该是她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心安理得、甚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酣然入睡，而那个刚刚经历情绪风暴的马嘉祺，则应该辗转反侧、痛苦难眠，在黑暗中饱受思念与嫉妒的煎熬吗？

怎么会……完全倒装过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翻过身，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偷偷看向身侧的男人。

马嘉祺平躺着，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依旧清晰利落。

他闭着眼，眉心那道常因她而蹙起的刻痕似乎都舒展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一种真正陷入沉睡的、毫无防备的状态。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被忽视的、荒谬的委屈感，“噌”地一下窜上明嘉懿的心头。

他怎么可以睡着？

在她心乱如麻、毫无睡意的时候，他凭什么能睡得这么安稳？

他难道不应该继续为今晚的事情、为她的态度而备受折磨吗？

一种近乎幼稚的破坏欲涌了上来。

她故意发出重重的翻身声，床垫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而发出明显的吱呀声。

没有反应。

她索性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故意将脚步放得很重，甚至带着点发泄意味地让脚底板与地面碰撞出轻微的痛感。

还是没有反应。

她走到迷你吧台，故意将玻璃杯碰得叮当响，倒了一杯冰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那点邪火。

马嘉祺依旧沉睡，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明嘉懿站在那里，像个独自表演却无人捧场的小丑，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孤独感将她紧紧包裹。她所有的“坏心思”，所有的挑衅，仿佛都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她终于放弃了弄醒他的徒劳举动，有些颓然地走到窗边那张单人小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她摸索着从自己的手包里找出香烟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了她没有妆容修饰、显得有些苍白脆弱的的脸，也映亮了她眼底那抹无处安放的烦躁。

她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她靠在沙发背上，屈起双腿，隔着氤氲的灰色烟雾，望着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一支又一支。

烟灰缸里很快堆积起了好几个烟蒂，像她此刻混乱的心事。

她想起他飙车时疯狂的眼神，想起他质问时卑微的语气，想起他拥抱时颤抖的手臂，更想起他刚才……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东西？

为什么可以一边表现得那么激烈、那么非她不可，一边又能在她心绪不宁时，如此“心安理得”地沉睡？

她发现，她引以为傲的、看透人心的能力，在马嘉祺面前彻底失效了。她看不懂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

香烟燃烧到了尽头，灼热感烫到了指尖，她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她身上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而压抑的气息。

明嘉懿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守着一个沉睡的男人，和一个她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关于爱与执念的谜题。

而马嘉祺的沉睡，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无论你如何折腾，如何逃避，我就在这里。

我的爱，或许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疯狂索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足以让我在你身边安然入睡的……笃定。

不知不觉间，夜色在烟雾中渐渐褪去，窗外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压过了纷乱的思绪。

明嘉懿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缓缓滑落，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她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在一片混乱和茫然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