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刚亮就被雨声吵醒，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客栈窗棂上，把玻璃打得蒙蒙的。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听见楼下传来沈清辞的声音，正跟店家交代着什么。

“小禄子，外面雨大吗？”我扒着窗户往下看，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灯笼的光，像撒了层糖霜。

“挺大的，沈大人说今天可能走不了了。”小禄子端着热水进来，“他让御厨做了姜汤，让陛下喝点暖暖身子。”

我接过姜汤，辣得直吐舌头，心里却有点窃喜——又能多歇一天，不用颠颠簸簸地赶路了。

（二）

下楼吃早饭时，沈清辞正对着地图皱眉，面前的粥没动几口，快凉透了。

“你不吃？”我把自己碟子里的桂花糕推过去，“这糕挺甜的，配粥正好。”

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红血丝，估计是昨晚没睡好。“臣在看前面的路况，”他拿起桂花糕，小口咬着，“雨再下大，山路可能会滑。”

“滑就慢点走呗，”我舀了勺甜豆浆，“安全第一，反正也不急着赶路。对了，这镇上有没有卖好吃的？我想去逛逛。”

他无奈地放下地图：“雨这么大，陛下就别出去了，当心淋雨。臣让侍卫去看看，有什么特色小吃买回来。”

我撇撇嘴，没再坚持——其实是怕淋成落汤鸡，头发黏在脸上太难受。

（三）

侍卫买回来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当地的米糕，白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店家特意送了罐桂花糖，说是蘸着吃更香。

“陛下尝尝？”沈清辞拿起一块米糕，往我碟子里放，“这米糕用的是当地的泉水做的，比京城的细腻。”

我蘸了点桂花糖，咬了一大口，米香混着桂花香，甜得恰到好处。“好吃！”我又拿起一块，“比宫里的驴打滚还好吃。”

他笑了，也拿起一块，却没蘸糖：“臣觉得这样就挺好吃的。”

我把桂花糖往他面前推了推：“试试嘛，甜一点更下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蘸了点，嘴角沾了点糖屑，像只偷吃得逞的小松鼠。

（四）

雨下到中午还没停，我窝在客栈的软榻上看画本，是沈清辞带来的《南方异闻录》，里面画着好多奇奇怪怪的果子，看着就好吃。

沈清辞坐在对面看书，偶尔翻页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特别清楚。我偷偷看他，他看书时特别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指节分明。

“你老家也下雨吗？”我突然问，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下，尤其是春天，能下好几天。”

“那你们下雨的时候都干嘛？”我放下画本，凑过去一点，“是不是在家做豆花？”

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有时候会做，我娘做的豆花，加新采的桂花蜜，比这镇上的米糕还甜。”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有点羡慕——以前在现代，下雨天爸妈会陪我窝在沙发上吃火锅，现在……好像也不差。

（五）

下午雨小了点，变成蒙蒙的细雨，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还有点桂花香。我披上沈清辞送的墨色披风，溜到客栈后院。

墙角种着棵桂花树，虽然没开花，叶子却绿油油的，被雨水洗得发亮。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拿着把油纸伞，默默举在我头顶。

“你怎么来了？”我抬头看他，伞沿的水珠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怕陛下淋雨，”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些，“这桂花树叶泡水喝，也能去湿气，臣摘几片回去。”

我看着他伸手摘叶子，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胳膊上。“你不怕淋雨啊？”我把披风的一角往他那边拉了拉，“小心感冒。”

他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臣没事。”

雨丝落在披风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像撒了把碎钻。

（六）

晚饭时，御厨用桂花树叶煮了粥，清香扑鼻。我舀了一大碗，刚要喝，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出去一看，是几个赶路的商人，带着的货被雨水泡了，正跟店家吵架。

“我的丝绸啊！这可怎么卖！”一个商人急得直跺脚，丝绸被泡得皱巴巴的，颜色都深了几分。

店家也很无奈：“雨太大了，我这屋檐也挡不住啊。”

我看着那些丝绸，突然想起现代的烘干机。“沈清辞，”我拉了拉他的袖子，“能不能生堆火，把丝绸挂在旁边烤？别靠太近，慢慢烘，说不定能烘干。”

他眼睛一亮：“陛下说得是！臣这就去安排。”

（七）

商人的丝绸烘了半宿，居然真的烘干了，虽然有点皱，好歹能卖了。他千恩万谢地送来两匹最好的云锦，说是给陛下做新衣服。

“这云锦颜色真好看，”我摸着上面的花纹，是缠枝莲的图案，“做成睡衣肯定舒服。”

沈清辞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陛下，云锦做睡衣太浪费了，还是做件常服吧。”

“我穿睡衣的时间比穿常服多，”我把云锦往怀里抱了抱，“就做睡衣，软乎乎的穿着才舒服。”

他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没再反对。

（八）

睡前，我把那罐桂花糖放在床头，甜香味混着雨气飘进来，挺好闻的。小禄子进来铺床，看见我手里的《南方异闻录》，笑道：“陛下明天要是还下雨，让沈大人给您讲讲他家乡的事呗，肯定比画本上的有意思。”

我把画本合上，扔到枕头底下：“谁要听他讲，唠叨死了。”

小禄子笑着退出去，屋里又只剩下雨声。我摸了摸床头的桂花糖，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不管下不下雨，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九）

第二天一早，雨真的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的石板路亮晶晶的。

我刚下楼，就看见沈清辞站在院子里，对着太阳伸懒腰，动作有点笨拙，像只刚睡醒的猫。

“你醒啦？”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米糕，“快吃，今天能赶路了吧？”

他接过米糕，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能，侍卫说山路已经清理过了，不滑了。”

我看着他嚼米糕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十）

重新上路时，空气特别清新，路边的野草上挂着水珠，被太阳一照，像撒了满地的珍珠。我骑着小白马，跟在沈清辞旁边，他的披风被风吹得鼓鼓的，墨色里藏着点桂花的香。

“前面有个镇子，”他回头看我，“据说那里的豆腐脑很有名，陛下要不要去尝尝？”

我眼睛一亮，拍了拍小白马：“走！快去！”

小白马好像也听懂了，加快了脚步，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在催着我们快点去吃好吃的。

（十一）

镇子上的豆腐脑果然名不虚传，嫩得像布丁，加了点虾米和香菜，鲜得很。我连喝两碗，才想起问沈清辞：“这跟你家乡的豆花比，哪个好吃？”

他正慢慢喝着，闻言想了想：“各有各的好，家乡的豆花更甜一点。”

“那还是你家乡的好吃，”我放下碗，“甜的才是王道。”

他笑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碟子里的糖包往我这边推了推——估计是怕我觉得不够甜。

（十二）

离开镇子时，我买了两罐桂花糖，打算带回京城给太后尝尝。沈清辞骑马跟在旁边，突然说：“再过两天，就能到臣的家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紧张，好像要去见家长似的。“哦，”我低下头，假装看小白马的鬃毛，“到了那儿，能吃到你说的桂花蜜豆花吧？”

“能，”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臣让家里人提前准备好。”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桂花的香，我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风景，好像都因为前面有碗甜豆花，变得更有意思了。

（十三）

傍晚歇在驿站时，我翻出那本《南方异闻录》，指着上面一种红果子问沈清辞：“这是什么？能吃吗？”

他凑过来看，肩膀不小心碰到我的胳膊，我像被烫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这是杨梅，”他指着果子，“酸酸甜甜的，熟了很好吃。臣家乡的山上就有，等陛下有空，臣带您去摘。”

“好啊！”我眼睛一亮，“摘下来能做杨梅干吗？肯定比宫里的好吃。”

他点头：“能，臣娘做的杨梅干，放了桂花糖，酸甜里带着香。”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让小禄子去看看驿站有没有杨梅卖——哪怕是酸的也行啊。

（十四）

小禄子跑了半天，空着手回来，说这时候杨梅还没熟，得到夏天才有。

“唉，”我瘫在椅子上，有点失望，“那得等多久啊。”

沈清辞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晒干的杨梅，黑乎乎的，看着不怎么起眼。“这是去年的，臣娘让带来的，”他递给我一颗，“虽然不如新鲜的好吃，也能尝尝味道。”

我放进嘴里，酸得直皱眉，咽下去之后，却有点回甘，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还行，”我又拿了一颗，“等夏天，咱们再来摘新鲜的。”

他看着我吃，眼里的光比桌上的油灯还亮：“好。”

（十五）

睡前，我把剩下的杨梅干放进琉璃罐，和桂花糖放在一起。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层霜。

我摸着琉璃罐，突然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总觉得当皇帝太苦，天天想回家。可现在，看着罐子里的桂花糖和杨梅干，想着前面不远处的甜豆花和沈清辞家乡的杨梅，好像……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点阳光和桂花的味道，我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就能离沈清辞的家乡更近一点了，真好。

第五十章《途中的雨与桂花糖》